這一日,林月嬋終於再也堅持不住了。
她的眼皮沉重如鉛,睜不開了,也不想再睜開了。
“睜不開也好……”她喃喃一聲,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世界變得溫柔而遙遠。她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遠方朝她伸手,笑得那樣溫暖。
“娘……我來了。”
她輕輕倚靠在竹屋門前,那原本安靜地疊放在膝上的雙手,終於在一陣無力中緩緩垂落,像是失去了最後一絲牽掛。
體內的精血早已流乾,兩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這一刻,她的身體終於迎來了儘頭。
她仿佛置身一條金光鋪路的小徑上,沿路皆是笑著朝她迎來的身影——母親、藥老、胡玉龍、周步、沈問天……
那些一同守護過玄武門的身影,如今皆站在彼岸,靜靜望她而來,麵容溫和,眼神包容,就像從未離去。
她笑了,腳步輕緩地走向他們。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低沉卻顫抖的呼喚。
“月嬋。”
那聲音,太熟悉了,像是刻在魂魄深處的痕。
她心頭微顫,卻怎麼也想不起那是誰。
是誰在叫她?
是誰,在此刻挽留她?
如此熟悉的聲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
她的腳步微微頓住,眼前那些笑著向她招手的身影仿佛也停了下來,靜靜看著她,不語不笑,隻是等。
就在這時,一股溫柔的氣息悄然從身後湧來,輕輕地,緩緩地,包裹住她破碎疲憊的身體。
那是一種久違的感覺。
很溫暖,很熟悉……像是春風掠過積雪,像是少年溫熱的掌心曾輕輕撫過她額前的碎發。
她的心忽然揪緊了一瞬,卻又說不出緣由。
是他嗎?那個……一直在她身邊的少年?
可她累了,真的太累了。這一份溫暖太晚了,晚到她的意識早已模糊如霧,晚到她連那個名字都叫不出口。
她隻想,就這樣……沉下去了。
體外,風雪驟止,天地寂寂。
陸凡的身軀猛然一震,神魂自千重夢魘中破碎掙脫,終於睜開了眼。
他還未完全清醒,第一眼便看見——
少女斜倚在木門邊,青衣微敞,頭顱無力地垂著,一隻手還搭在膝上,卻已然沒了生息。
那一瞬間,陸凡瞳孔驟縮,仿佛被萬鈞雷霆劈中,整個人呆滯在原地。
他看見——
有某種幽冥之力自少女眉心緩緩逸散,如縹緲的霧,若隱若現,正要被一縷無形的氣機牽引遠去。
“……不!”
陸凡喉頭發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臉上淚水瞬間決堤而下!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狼狽不堪,根本顧不得沉睡兩年還未協調的身體,一把將少女冰冷的身體抱入懷中。
“林月嬋!”
他聲音顫抖,像是要將整顆心喊裂。
“你別睡,聽到了嗎?我回來了,我醒了!你看看我啊!!”
可少女一動不動,隻是靠在他懷中,如一朵凋零的花,靜靜沉眠。
她的氣息早已微不可察,血液早已枯竭,身軀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去。
陸凡渾身顫抖,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脈門,一遍又一遍輸入靈氣,卻什麼都感知不到。
他抱著她,像是抱著整個破碎的世界,眼中的血淚混著寒風瘋狂翻湧。
“林月嬋,你睜開眼……睜開眼看看我!!”
明明……馬上就可以見到了啊。
陸凡顫抖著,抱緊了那具漸漸冰冷的身軀,臉頰貼著她的鬢發,淚水無聲滴落。
在那無儘的夢中,他掙紮了太久太久。
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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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夢中餓死、戰死、病死,被刺殺、被遺棄、被火焚、被冰封……
每當他快要放棄、快要在絕望中沉淪的時候,總有一道聲音,將他從深淵中拉回。
“陸凡……醒醒。”
那是她。
林月嬋的聲音,溫柔、堅定,透過夢境的深海,抵達他神魂最深處。
而每次回歸的刹那,一股溫熱的力量便悄然湧入他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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