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十年之期將滿的前一夜,外界已是風聲如刃。
四野罡風卷沙,雲海低垂到山脊,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等候。
數十條靈舟破空而至,旌旗獵獵,陣光層疊,諸宗大族與散修聯盟紛紛押陣於天淵之外。
那是一道橫貫群山的黑金裂穀,夜裡看去像一隻沉睡的巨獸,脊背上纏滿禁製與古陣,偶爾有淡白電芒遊走其間,照亮一張張凝重的麵孔。
“六道宗的六道極也到了——”人群湧動間,有低語傳來。
那是位披玄金披風的老者,鬢發如霜,神魂威壓如嶽。
他抬眼望向裂穀,不語不笑,像在等待某個名字重新回到世間。
“虛靈門的方言真人。”
另一邊,青衫飄逸的暮年修士靜靜站立,目光溫和,袖中卻暗藏雷霆。
有人悄聲議論:“十年前,方言與蒼陽子一戰還曆曆在目,方言展現了領悟意境的強大潛力,那可是進入第四境界的敲門磚……這一次,他是否還會為了那名名叫陸凡的弟子和蒼陽子一戰?”
“……”
無極仙門的旗幟在夜風裡如火焰般獵獵作響。
蒼陽子一襲白衣立於最前,鬢邊幾縷銀絲被風拂得筆直,整個人清冷如玉,眼底卻藏著一絲鋒利的寒星。
他身後弟子森然列隊,袖口處皆縫著金紋“無極”二字。
有人低聲道:“他這次……怕是盯著某個舊因果。”
話音一落,眾人噤聲,不敢接茬。
輪回殿的席位最靠近裂穀中樞。一名白發老者負手而立,眉眼淡淡,卻像一口覆著塵灰的古鐘,裡麵藏著萬千回響。
他隻是靜靜看著前方,神情古井無波。
散修聯盟天羅道盟的金丹老者拄著龍頭拐杖,身後圍著一群來自各州的散修,既仰且惶。
有人喁喁:“十年前投身天淵的少年們……今朝能活著回來的,會有幾個?”
老者眯起眼,歎息不答。
赤練屍門與萬鬼魔宗的隊伍最為紮眼。前者血幡招展,冷鉤長鏈叮當作響;後者則陰霧繚繞,八音木與骨鈴一路響入天淵之內。
隨著子夜過去,天淵裂穀上方忽然“嗡”的一聲,像是有巨門被人從遠處緩緩推開。
天幕之下浮現一輪黯金的圓盤,符文如潮,萬千銀線自圓盤垂落,逐寸逐寸垂至裂穀口。
所有人不自覺收聲,整片原野隻剩下風聲與法陣的低鳴。
“要開了。”不知誰低語了一句。
三重護陣齊亮;各派禁製按既定戰術輕輕合攏,又刻意留出一條中軸通道,這是不成文的規矩:開穀之時不得貿然出手,以免乾擾牽引之力。
可人人也知道,這規矩像是薄冰,隨時可能被某支焦躁的隊伍踩碎。
圓盤上第一道光束“噗”的一聲落下,像是天鉤自九霄垂入人間,落在裂穀深處。
極細極亮,隨後第二道、第三道……一線連著一線。
遠方有人數著數,數到三十道時已咽了咽口水,每一道,意味著一位將被“送還”的試煉者。
有人在心裡問:那是我弟子嗎?是我的女兒嗎?還是那位舊日的師兄?
六道極微微抬手,目光緊盯光柱,試圖在其中捕捉到熟悉的氣息。
蒼陽子神色冷峻,指尖緩慢合攏又張開,像在默默計數。
輪回殿的白發老者幾乎沒有動作,袖口卻在無風裡微微掀起。
天羅道盟的老者握緊龍頭杖,指節泛白。
忽地,圓盤一震,第一道光束猛然明亮,裂穀深處像有什麼被“連根拔起”,一縷縷人影在光中若隱若現,周身纏著淡淡的符文火花。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那一刻,喧囂與刀兵都退去,隻剩“誰回來了”的共同期盼。
“十年了。”
不知哪位長老喃喃一句,像在感歎,又像在告誡。
天光漸亮,東邊的雲像被長刀削開一角,一線白金從雲縫裡傾瀉而下,正落在那道黯金圓盤上。
符文光雨驟然大作,牽引之中的第一位修士,終於要現形於世。
四野靜得可怕。每一顆心,都像被懸在這一瞬的光裡。
誰會先被送出?有人成王,有人成灰——
而這一次,所有目光不約而同,既是看向那第一道人影,也是在等一個名字:
——十年試煉,究竟誰能活著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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