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青淵山門,葛正道將兩人一路引至主殿之內,奉上香茗寒果,略作寒暄後,便正色問道:
“陸長老此來,所為何事?”
陸凡也不繞彎子,神情平靜地開口:“陸某此行欲求一事,聽聞貴宗鐘離千刻道友乃陣道大家,故特來尋他。”
“鐘離師兄……”葛正道神情微微一滯,旋即歎息一聲,“數年前,師兄忽然出關,說要去無邊海一帶探尋某宗古跡,自此杳無音訊,便連幾位師祖親傳也無從追蹤,唯恐他……唉。”
他抬眼看向陸凡:“陸長老若是來尋他,恐怕隻能失望而歸。”
“我倒不是一定要他親至。”陸凡平靜道,“隻是想尋一位精通古傳送陣之人,我手中有一份海圖,其上標注數處失落已久的古陣節點,若能修複,便可穿行千萬裡海域,否則……恐怕誤了要事。”
聽到“古傳送陣”四字,殿中數位青淵弟子都露出驚訝之色。
葛正道則皺起眉頭,緩緩說道:
“若是普通傳送陣,我青淵道門自可派人修複,哪怕是重新布置也並非難事,可古傳送陣,此物脫胎於上古靈紋之道,與今日法陣大不相同,且陣核極其複雜,許多運轉邏輯早已失傳。”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了幾分:
“如今我宗內雖也有數位陣道長老,但真要說對古傳送陣有幾分把握的……怕也隻有鐘離師兄一人。”
這番話,讓殿中氣氛一時沉凝。
樊叔眉頭緊鎖,鐘離千刻下落不明,若連青淵道門都無人精通古傳送陣,海路千島之行將會大大的增加海上的時間,凶險異常。
就在此刻,站在一側的一名年輕弟子忽然鼓起勇氣道:“啟稟諸位長老,鐘離師叔雖然數年前離宗,但他留下的弟子‘阿離’,如今還在門中,或許……”
那位接待陸凡一行的葛正道長老陡然沉聲怒斥,目光森冷地瞪向那名弟子,聲音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怒意:
“阿離不過一介凡人,連我青淵道門的入門測試都未曾通過,又如何懂得古陣?你這是在耽誤陸長老等人的正事嗎!”
那弟子頓時臉色煞白,低下頭,再不敢多言。
殿中氣氛一時凝固。
陸凡卻神情未動,隻是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他叫什麼名諱?如今可還在宗中?”
眾人一滯。
葛正道眉頭一皺,似是猶豫片刻,終還是答道:
“他名喚‘鐘離溫’,是鐘離千刻十多年前從外界帶回的一名凡人。其來曆不明,根骨凡俗,甚至無法引氣入體,嚴格來說,連修士都算不上。”
“但那時鐘離師兄執意將他留在身邊,號稱是其‘弟子’,可在宗門眼中,不過是一名照料陣器、打掃殿宇的雜役罷了。他自幼喜歡摹刻陣圖、鑽研舊書,卻也從未得過鐘離師兄的正式傳承。也不曾正式成為我青淵道門的弟子。”
陸凡聽罷,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鐘離千刻是誰?哪怕在整個蒼茫大陸,也是赫赫有名的大陣師。
那樣的人物,怎會無端收留一個凡人?還帶在身邊多年?又怎會讓一個“毫無陣道天賦”的雜役研習自己所藏的古陣殘圖?
陸凡沒有繼續辯駁,隻是淡淡地道:
“葛長老,若方便,可否讓我一見此人?我自己判斷。”
葛正道微微皺眉,似欲勸阻,但最終點頭,“既是陸長老開口,自當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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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雜役殿,將鐘離溫喚來此地。”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灰雜役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麵容恭敬,眼神低垂,姿態極其謙卑。
陸凡目光一凝,隻一眼,便覺得這人臉上有些說不出的熟悉。
而那中年人,在看清陸凡麵容的刹那,臉色陡然煞白,整個人宛如雷擊,腳步一頓,呆立當場,嘴唇微顫,喃喃而語:
“……不可能……怎麼可能……不,不會是他……不會……”
那聲音極輕,卻清晰地落入了殿內眾人耳中,眾人皆麵露異色,葛正道更是皺眉不喜:“鐘離溫,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陸凡心頭微震,腦海中閃過塵封多年的記憶。
小六子。
那是他在漢國、在玄武門做雜役時的少年夥伴。
瘦弱、沉默、膽小,卻總默默跟在他身後的人。
那時他們同是最底層的凡人弟子,在玄武門中刨草挑水、躲避欺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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