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了甄家族老一行人，朱明帶著典韋、許褚先行回府，處理後續軍政要務。賈詡、郭嘉則留下，與張氏略作寒暄，敲定了幾項緊要合作事宜的初步意向，也隨後告辭。
走在回侯府的路上，賈詡步履平緩，若有所思。跟在他身側，由兩名親衛“陪同”的八歲曹植，卻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向甄府方向，小臉上滿是剛才那場大戲留下的震撼與困惑。
他快走幾步，扯了扯賈詡的衣袖，仰起臉，帶著孩童特有的直接和未褪的天真，小聲問道：“文和叔叔，剛才……剛才甄家那些老爺爺們，也太……太那個了吧？甄逸伯伯還沒下葬呢，他們就急急忙忙來搶東西，欺負張嬸嬸和幾位姐姐，太不要臉了！”
賈詡腳步未停，低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溫和地問道：“哦？植公子覺得他們不對？”
“當然不對！”曹植用力點頭，語氣帶著鄙夷，“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還有那個甄衍……看他嚇得那樣，我覺得……他好像真的沒偷狗啊？朱侯爺是不是看錯了？”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顯然被那荒誕的“狗賬”困擾著，“還有啊，一條狗……就算再能乾，怎麼能值一億八千萬文呢？這也太嚇人了！大不了賠他一條好狗，賠十條、一百條也行啊，怎麼能算那麼多呢？”
孩童的思維直接而純良，還在糾結於“偷狗”的真假和“狗價”的合理性。他無法理解，為何一個看似簡單的“偷狗”糾紛，會演變成如此恐怖的天價索賠，乃至“剖腹驗看”的生死威脅。
聽到曹植這天真的疑問，賈詡嘴角那抹慣有的、淡然而高深的微笑，終於完全綻開。他心中暗道：“機會，這不就來了嗎？”主公今日這番看似胡鬨霸道、實則深意無窮的操作，旁人或許霧裡看花，隻覺侯爺護短蠻橫，但他賈文和豈能不知其中三昧？今日若不能借著這現成的、活生生的教材，把這顆聰慧絕頂的“質子”心底某些東西撬動、重塑一番，也枉費了主公私下戲稱他“老陰比”……咳，是“深謀遠慮”的讚譽了。
想到這裡，賈詡停下腳步，示意親衛稍退，他則微微俯身，與曹植平視，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引導式的平和：
“植公子，我們先說第一點。甄家族老的做法，你是不是看不慣？”
“是！”曹植毫不猶豫。
“沒錯，他們的做法，確實寡廉鮮恥，堪稱‘不要臉’。”賈詡先肯定了曹植的道德判斷，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深，“但是，公子可知道，這天下之大，像今日甄家這般，甚至比這更甚的‘吃絕戶’、欺淩孤兒寡母之事，何其之多，幾乎無日無之？”
曹植愣住了，他自幼生長在相對優渥和“正常”的家族環境，對世間最底層的黑暗與殘酷，認知尚淺。
賈詡繼續道：“今日之事，不過是冰山一角。若非甄夫人在雲夢澤，若非她與我主公有商業往來，更得主公賞識庇護……公子不妨想想，若無外力乾涉，那甄夫人與五位甄小姐，最終會落得何等下場？”
曹植順著賈詡的話想象了一下：被奪走家產，趕出家門，母親和姐姐們無依無靠，流落街頭，受人欺辱……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小臉微微發白。“她們……會很可憐。”
“不是可憐，是淒慘，乃至可能香消玉殞。”賈詡平靜地說出殘酷的結論，“這就是世道，這就是人心。道德禮法，在赤裸裸的利益和力量麵前，往往脆弱不堪。”
接著，賈詡轉向第二個問題：“至於甄衍是否偷狗，朱侯爺是否看錯……公子，你覺得，這還重要嗎？”
“啊？”曹植又是一愣，“當然重要啊！要是沒偷，不就是冤枉好人了嗎？”
“冤枉？”賈詡輕輕搖頭，反問道，“那公子再想想，為何甄家族老，包括那甄衍本人，即便心裡可能覺得冤枉，卻不敢據理力爭，更不敢反抗，隻能磕頭求饒，甚至不惜拋棄內定的家主候選人，也要向甄夫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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