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冰雪聰明，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她心緒紛亂，既有對未來的擔憂，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侯爺的關照，她豈能無感？隻是夫君新喪，禮法人情，如重重枷鎖……
見張氏眼神劇烈變幻，驚懼、憂慮、乃至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交織閃過，賈詡知火候已到，便欲以退為進，拱手道：“夫人保重，詡先行一步。若有事，可隨時使人到軍師府尋我。”說罷，作勢欲走。
“文和先生且慢！”張氏見賈詡提及關乎甄家未來存亡的關節，心中哪敢怠慢？她急行幾步，引賈詡至墓園旁一處古鬆掩映、暫時無人的僻靜角落。山風穿過鬆針，發出輕微的嗚咽，更添幾分肅穆與私密。
張氏定了定神，臉上尤帶淚痕，卻努力維持著鎮定，低聲道：“文和先生所言，句句敲在妾身心坎上。妾身一介女流，驟失倚仗，惶恐無地，幸得侯爺與先生庇護，方能暫安。隻是……”
她猶豫了一下，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複雜紅暈，聲音更低：“前次侯爺大婚，賈先生與黃公也曾探問聯姻之意，侯爺以薑兒年幼婉拒。妾身……妾身實在是無甚他法了。或許，真需再等兩年，待薑兒及笄長成，再議婚嫁，侍奉侯爺左右，以全甄家依附之心。文和先生看……如此可好？”
賈詡心中頓時啞然，幾乎要氣笑了。好個張氏！果然是商場曆練出來的精明人物，到了這步田地，還在跟他玩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把戲！拿早已被主公以“年紀尚小”為由推拒過的甄薑來說事，這不是避重就輕是什麼？侯爺想要你，你卻想給侯爺當媽，簡直是倒反天罡！主公如今權勢日隆，若是真有強納之心，莫說你一個商賈遺孀，便是世家貴女又能如何？更何況，他賈文和親自來“好言相勸”，已是給足了台階和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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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賈詡也懶得再繞彎子打機鋒，臉上那層慣有的溫和淡然褪去些許，目光變得直接而銳利，聲音雖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閃避的力道：
“甄夫人，”他微微搖頭，嘴角噙著一絲似嘲非嘲的笑意，“你我皆是明白人，何必再說這些虛言？甄薑小姐年紀尚幼，主公確有愛護之意，不忍其過早婚配，此乃仁心。可夫人難道真不明白，當日主公婉拒，所慮者僅是薑小姐年歲乎？”
他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話語卻如錐子般直刺核心：“甄家如今需要倚仗的，是能立刻執掌大局、穩定人心的力量，而非等待一個未長成的少女。夫人何必總將薑小姐推至台前？甄家，莫非除了薑小姐，便再無‘不小’的、堪為主公臂助之人了麼？”
這話已近乎挑明。張氏嬌軀微微一顫，臉上瞬間血色儘褪，隨即又湧上一片更深的、混合著羞窘與慌亂的潮紅。她何等聰慧，豈能聽不懂賈詡的弦外之音？隻是這事關自身名節與內心藩籬，她本能地想要回避。
見張氏如此反應，賈詡知她已無法再裝傻，語氣稍緩，但依舊步步緊逼：“夫人，事已至此，何不開誠布公？侯爺的心意，夫人的處境，你我皆心中有數。遮遮掩掩，於甄家，於夫人，乃至於幾位小姐，皆非善策。”
張氏深吸了幾口氣，山間的涼意讓她稍稍冷靜。她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惶惑，還有一絲被點破心事的脆弱，聲音細若蚊蚋：“文和大人的意思是……是……我？”
她艱難地吐出這個字，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隨即又急急否定，自卑與禮法的枷鎖讓她聲音發顫：“不可！萬萬不可！妾身蒲柳之資，已是殘花敗柳之身，又值新喪，豈敢……豈敢存此妄想，玷汙侯爺清名？這……這如何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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