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倏忽間已至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歲末。
三年安定發展,於雲夢澤和會稽郡這片土地上,沉澱下了令人心安的厚重根基。朱明麾下,兵甲鮮亮,糧倉盈實,府庫中錢帛堆積如山。得益於張氏這位商業奇才的全力運作,那雪白晶瑩的“雲夢精鹽”早已不再是新奇之物,而是化作了一張無形卻強韌的巨網,悄然網羅著天下的財富與人望。
張氏的手段堪稱精妙。她並未急於將精鹽鋪滿每個角落,而是有選擇地在關鍵州郡的中心城市,通過甄家原有的渠道和幾家關係深厚的合作商號,進行“限量發售”。那純淨的色澤、絕佳的口感、穩定的品質,與市麵上常見的粗糲泛苦的官鹽、私鹽形成了雲泥之別。很快,這“白玉鹽”的名聲便在上層社會與富庶之家傳開,價格雖昂,卻供不應求。
天下豪商巨賈的嗅覺最為靈敏。他們很快便算清了這其中恐怖的利潤空間,聞風而動,紛紛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欲求獲得這“點石成金”的買賣資格。然而,當他們得知朱明定下的規矩——“欲取鹽利,先遷家業”,即必須將家族半數以上產業與核心人員遷移至雲夢澤或會稽郡治下,方有資格參與經銷權角逐——許多人猶豫了,退縮了。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將數代積累的根基從一個熟悉的環境連根拔起,投入一個新興諸侯的領地,風險太大。他們怕朱明是另一個意圖“殺豬”的軍閥,怕產業遷移後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然而,總有不乏膽識與遠見之人。一部分商賈仔細研究了朱明自黃巾之亂以來的所作所為:庇護流民、開墾荒澤、公平交易、重視契約,尤其是那數十萬被安置的百姓臉上日漸豐足的神色,讓他們看到了某種不同於其他割據者的“秩序”與“仁義”。更有與甄家交好、與張氏相熟的商人,通過私下探聽和親眼赴雲夢澤、會稽郡考察,親眼目睹了這裡相對清明高效的吏治、保護商貿的律令、以及蓬勃發展的各行各業。
“此非暴戾蠻橫之主,乃有吞吐天下之誌、亦知經營天下之道的雄傑!”幾位眼光最為銳利的商界巨擘得出了相似結論。他們一咬牙,決定押上家族的未來。變賣或轉移了在原籍的大量田產、店鋪,攜帶著核心匠人、賬房、親族乃至部分護院,浩浩蕩蕩南下,在雲夢澤畔或會稽郡城購置產業,安家落戶。
朱明與張氏信守承諾。對這些“帶資入股”的早期合作者,授予了指定州郡(如徐州、青州)的獨家總經銷權。結果立竿見影,不到半年光景,憑借著精鹽這獨一無二的硬通貨和暴利,這些率先“吃螃蟹”的商賈家族財富普遍翻了一番,甚至更多!
消息是藏不住的。當初那些因懼怕遷移而望而卻步的商人們,此刻腸子都悔青了。眼瞅著原本與自己實力相當,甚至不如自己的“同行”,隻因一步先手,便如同滾雪球般膨脹起來的財富,將自家遠遠甩在身後,那種嫉妒與焦慮簡直如同百爪撓心。財富差距驟然拉大,比直接虧錢更讓人難以忍受。
一時間,更多的豪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湧來,擠破了門檻,隻求能與雲夢澤搭上線,分一杯羹。麵對潮水般湧來的合作請求和讓人眼花繚亂的厚禮,饒是張氏手腕高強,一時也感到難以招架,不得不向朱明請示。
“侯爺,求合作者絡繹不絕,許以重利,甚至願付出更高代價。原先劃定的一州總經銷之權,是否可酌情多放出幾家?或降低遷移產業之要求?”張氏斟酌著問道,她知道鹽利是朱明的重要棋子,不敢擅專。
朱明聽罷,淡然一笑,眼中閃爍著掌控者的從容:“夫人,肉,最早那批人已經吃到了。後來者,還想輕易上桌分肉,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他略作沉吟,定下新的規矩:“這樣吧,既然後來者眾,我們便化整為零。不再輕易授予一州之總權,改為以郡為單位招標。每個參與投標的商賈,仍需遵守遷移相當比例家業至我治下的前提。如此,既可擴大合作範圍,吸納更多資金與人才落地,又可避免一家獨大,形成製衡。”
張氏眼睛一亮,此計甚妙。既能滿足後來者的急切需求,又能將更多地方性的商業勢力捆綁上戰車,且通過分郡而治,降低了單個商賈的影響力,便於控製。
新規一出,雖然條件依舊苛刻,但那些已被財富落差刺激得眼紅的商人們,再無半分猶豫。“一郡之利,亦足以富可敵國!”他們爭先恐後,唯恐落於人後。遷移家業的車馬船隻,絡繹於途,江南的土地、工坊價格都因此水漲船高。雲夢澤與會稽郡,在戰雲密布的亂世中,竟呈現出一種畸形的、由鹽利驅動的繁榮景象,財富與人才如同百川歸海,向著朱明的領地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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