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曆經漢水慘敗、劉表伏擊,加之此前為儘快返回長沙而進行的多日急行軍,孫堅麾下這支僅存的兩千餘殘兵,早已是強弩之末。人困馬乏,傷病累累,士氣低靡到了極點。許多人完全是靠著求生本能和跟隨孫堅多年的慣性,才勉強支撐著向北移動。
眼見部隊行進速度越來越慢,不時有人因脫力或傷口崩裂而倒下,孫堅縱然心焦如焚,也不得不下令,在途經一處地勢相對隱蔽、林木茂密的山穀時,暫停前進,就地休整,埋鍋造飯。他心中尚存一絲僥幸,追兵或許已被甩開一段距離。
命令一下,原本還勉強維持的紀律瞬間崩潰。士卒們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絲力氣,東倒西歪地癱倒在地,連卸甲都覺得費力。火頭軍勉強支起幾口大鍋,淘米煮粥,那稀薄的米香飄散開來,更是勾得饑腸轆轆的將士們眼巴巴地望著,腹中雷鳴。
孫堅與孫策、黃蓋等人也疲憊地靠樹坐下,盔甲未解,兵刃在手,警惕尚未完全放鬆。孫堅懷中那枚玉璽,此刻卻仿佛重若千鈞,壓得他喘不過氣。是它引來了黃祖的截殺、劉表的埋伏,葬送了六千江東子弟的性命,也斷絕了他回歸長沙、割據稱雄的夢想。
就在稀粥將熟未熟、眾人眼巴巴等待之時,外圍警戒的斥候連滾爬回,聲音帶著驚惶:“報!將軍!東北方向發現大隊兵馬,打著‘袁’字旗號,距此已不足五裡!觀其甲胄旗號,似是……南陽袁公路(袁術)所部!看其行軍速度,最多半個時辰即到!”
“袁術!?”孫堅猛地站起,眼前一陣發黑。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袁術此來,目的不言而喻——定是為了傳國玉璽,或許還想趁機吞並他這支殘兵!
“快!起來!全軍即刻開拔,向西北山林深處撤退!”孫堅嘶聲下令,試圖喚醒癱軟的部隊。
然而,連日來的極限壓榨已超出了這支殘軍的承受能力。那口即將到嘴的熱食,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聽到孫堅的命令,隻有少數親衛和部分尚有體力的軍官掙紮著站了起來,大部分士卒隻是茫然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麻木與抗拒。有些人嘗試起身,卻雙腿一軟又坐了回去,更多人則是直接扭過頭,裝作沒聽見,眼睛隻盯著那幾口咕嘟冒泡的粥鍋。
“都聾了嗎?將軍有令!速速起身!追兵將至!”年輕的孫策見狀大怒,抓起馬鞭,衝到幾個癱坐不起的士卒麵前,揚起鞭子就要抽下,“貪生怕死的東西!想留在這裡等死嗎?!”
“伯符!住手!”孫堅急忙喝止,一把奪下孫策手中的鞭子,厲聲訓斥,“士卒疲憊至此,豈是鞭打能驅策的?!”他心中又急又痛,知道孫策是心急,但此舉無疑是在本已脆弱的軍心上再劃一刀。
果然,被孫策鞭風掃到的幾名士卒,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激起了逆反之心。一名滿臉汙垢、手臂帶傷的老兵猛地抬起頭,瞪著通紅的眼睛,嘶吼道:“跑?往哪跑?!老子從洛陽跑到漢水,從漢水跑到這鬼林子!弟兄們死了大半,餓得前胸貼後背,傷口的膿都快流乾了!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要跑,也得讓老子把這口熱飯吃了再死!”
“對!不跑了!”
“吃了飯再說!”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做個飽死鬼!”
這聲怒吼如同火星濺入油鍋,瞬間點燃了積累已久的怨氣與絕望。越來越多的士卒跟著吼叫起來,他們丟開兵器,或坐或躺,擺出了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架勢。求生的欲望,竟被更基本的生存需求——一頓飽飯——暫時壓倒了。
黃蓋、韓當、程普三位老將見狀,心急如焚。他們圍到孫堅身邊,黃蓋壓低聲音急道:“主公!軍心已散,不可強求!請主公與伯符公子,率親衛精騎先行突圍!末將等在此斷後,拚死也要拖住袁術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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