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泰指尖輕輕敲擊桌沿，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她：“周秀才一路徒步上京，到處喊冤的消息，我已經收到奏折。此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李小草微微垂眸，思索片刻，抬頭回道：“周秀才心胸狹隘，行事偏激，他綁架林知微一事乃是確鑿事實。既然他想要告禦狀，臣打算靜觀其變，看他接下來打算如何造勢。”
蘇景泰輕輕頷首，眉宇間添了幾分疲憊，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李小草瞧得清清楚楚。
她輕聲開口：“皇上近日政務繁忙？瞧著氣色不大好。天寒地凍，舊疾千萬不能忽視，切莫日夜操勞。”
蘇景泰聞言，淡淡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滿朝文武，人人隻知催促朕處理公務，也就你，還惦記著我這身毛病。”
他心裡清楚，當年那場毒傷早已深入骨髓，想要徹底養好，絕無可能。
他雖不是貪戀皇位，可眼下，他目光落在李小草的側臉上。
若是他閉眼了，就再也不能看到這張臉了吧。
隻有他自己知道，當年逃荒路上雖辛苦，卻是他這一生中最懷念的，日日夜裡重回逃荒路，每日他都在逃荒路上醒來。
李小草隻敢在心裡頭歎氣，年幼時就認識的朋友，精神頭一日不如一日，她這心裡頭不是滋味。
原本打算和皇上告狀的話，此時也說不出口了，她實在不想看到蘇景泰因為一點小事操心操力。
“皇上最近都用過什麼藥？”
蘇景泰喉嚨發癢，好像有根羽毛攪動，還有些發乾，不想當著李小草的麵咳嗽。
可他越是極力忍耐，嗓子癢的越是厲害，許是忍的時間久了，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李小草急忙過去，幫忙拍打後背。
蘇景泰用手帕掩住唇，停下來時，急忙將手帕揉成團藏在衣袖裡。
他揮了揮手，“無妨，咳一陣就好了。”
李小草停手，卻看到蘇景泰唇角殘留的紅色印跡。
她心裡頭一揪，蘇景泰竟然咳血了。
李小草深呼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去，她覺得蘇景泰還年輕，況且國不可一日無君：
於公於私，她都不願蘇景泰有事。
蘇景泰看出李小草的擔心，他這個身子骨就不爭氣，越是不想表現出自己的軟弱，偏偏就咳嗽個沒完。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臉上倦意愈發濃重。
“自己的身子，我心裡有數。這麼多年，太醫院名醫輪番診治，湯藥從未間斷，那毒素紮根骨肉，哪裡是輕易能祛除的。”
他語氣平淡，仿佛說著旁人的事情，可李小草聽得心裡頭悶悶的。
“蘇少爺，咱們不能認命。太醫院的法子行不通，不代表天下沒有能人。普天之下隱於山野的奇人醫者數不勝數，隻是還未曾尋到。我這次出宮，就去四處尋訪名醫，隻要有一絲希望，都要試一試。”
蘇景泰抬眼看向她，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被人關心的滋味真好，尤其是被藏在心底的人在乎。
可他又舍不得她為自己勞心費力，隻希望她能無憂無慮的在這個世上過完自己的一生。
“四處尋訪路途遙遠，一路風霜，太過辛苦，你本該好好歇息。”
“比起皇上安危，這點辛苦算不得什麼。”李小草語氣堅定，刻意避開私人感情，“江山社稷離不開皇上，無數百姓也盼著朝中安穩。隻要能夠尋得良醫，不管去哪裡，我都願意。”
蘇景泰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蕭瑟寒風。
“倘若我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朝中暗流湧動，皇子們各有心思，天下難免動蕩。你願意奔走尋醫，我心中感激。”
他轉過身，鄭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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