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欺軟怕硬”一樣，胡安那句“禍不及家人，前提是惠不及家人！”更是如同巨石，在許多人麻木的心底，砸出已經遲滯數十年的轟鳴。
納科鎮過往的重重“意外”，那些曾經被他們歸結為“運氣不好”或“江湖仇殺”的慘劇，此刻終於找到了共同的主線……
那就是二十多年來盤踞在納科鎮陰影裡，名為“普賴斯家族”的毒蛇！
老查克那句脫口而出的“斬草除根”，成了壓垮所有疑慮的最後一根鐵證。
一股被壓抑太久、混雜著滔天怒火和遲來正義感的岩漿開始在胸腔裡翻騰、熔燒。
那些曾被他們鄙視、嘲笑為“被收買”的舊警員家屬、黑幫受害者們沉默而悲傷的臉龐，此刻在這些猛然清醒者眼中，不再是可憐蟲。
而是一樁樁真實存在的慘劇！
不少上年紀的婦人，特別是帶孩子的母親，在聽到胡安和老查克的對話後，臉色變得慘白。
她們不再隻是麻木地看著，而是本能地在胸前劃著十字，動作急促而虔誠。
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為自己和家人過往幾十年對這些惡行的視而不見、甚至變相容忍祈求寬恕，充滿了恐懼和贖罪的意味。
更有許多父母，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身邊的孩子猛地摟進懷裡，緊緊地、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為了孩子”這句話背後另一層殘酷的含義。
若不是胡安帶著暴力和真相一同降臨，他們的孩子未來生長的土壤，依然是普賴斯或者其他“查克”們精心培育的罪惡深淵。
一旦想通了這些，翻滾的情緒瞬間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俗話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死寂的廣場上，某個角落率先響起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抽泣。
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是胡安提到的某個為納耶利傷心的人？
還是某個突然想起自己某位失蹤多年的遠親可能與台上那個惡魔有關？
亦或是單純聯想到了某些發生在自己身上和自己身邊的慘劇？
沒有人知道，但是這第一聲微弱的嗚咽，迅速在廣場上找到了同類。
壓抑的、破碎的哽咽聲在人群中接連響起，彙聚成一片低沉而悲愴的回響。
這不是因恐懼而生的顫抖，而是為長久的愚昧、冷漠以及那些無辜生命噴湧而出的哀慟。
淚水中飽含著幾十年來未曾流出的清醒的痛苦。
再沒有人敢向台上那排如標槍般挺立的軍警投去一絲一毫的不屑或嘲諷。
眼神中的對抗性徹底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直視的深深羞愧，是投向那些筆挺製服身影的無比複雜的目光。
有敬畏，有感激，甚至開始摻雜一絲羨慕。
當魯道夫·約基奇法官再次拿起厚重的判決書，念出下一個幫派頭目及其家屬的名字時。
人群中不再是死寂一片。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風箱拉動般的急促呼吸，以及壓抑在喉嚨深處、帶著粗礪沙啞的私語。
聲音漸漸彙聚成壓抑但清晰無比的浪潮：
“殺！”
“燒死他！”
“活該！”
“我去你媽的黑幫！”
這些代表憤怒與殘忍的詞語，此刻從他們的喉嚨裡擠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審判意誌。
這些胡安口中的“烏合之眾”對暴力支持的指向，徹底完成了驚天的逆轉。
指向了那些納科鎮曾經的“主宰者”，他們昨晚還在保護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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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經彌漫在整個鎮子上空、針對胡安麾下軍警如同鐵幕般的集體敵意與刁難，在血淋淋的鐵證和受害者無聲控訴的雙重衝擊下，徹底崩塌。
那些昨天還在路上朝士兵吐痰、向警員丟垃圾、指桑罵槐的鎮民，此刻恨不得將脖子縮進衣領，用腳趾頭摳個洞將自己埋進地裡。
而那幾個曾在鄰裡間被嗤笑為“被買通”、固執地為警局說話的人（比如那名麵包車司機），此刻則是默默地昂起了驕傲的頭顱。
他們的眼眶通紅，裡麵卻沒有得意，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和解脫。
‘看吧！看吧！我早就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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