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涯膝蓋壓在飯桶濕熱的脊背上，左手死死摳住野豬耳根裂開的皮肉。他右手指節發白，螺絲刀尖抵著飯桶後頸一塊凸起的骨節。風從西邊刮來，紙網邊緣已經卷邊，像曬乾的麵條一樣往下垂。
五十隻喪屍正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
“現在！”他猛力一戳。
螺絲刀滑進皮下三厘米，飯桶渾身一震，頭顱猛然上揚，鼻尖撞向空中懸著的紙網支架點。三隻藍羽紙鶴借力振翅，翅膀拍出爆鳴聲，巨網順勢橫移五米，整片前排屍群被兜頭罩住。
黏稠的再生紙漿從網眼噴出，糊滿喪屍口鼻。它們掙紮的動作越來越慢，四肢被一層層裹緊，像被人用保鮮膜纏了幾十圈。不到十秒，五十具屍體全成了直挺挺的“木乃伊”，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江無涯喘了口氣，抬手吹響骨哨——兩短音。
紙鶴群立刻分陣。三隻升空拉緊網繩，在半空織成動態囚籠，把被困喪屍圍在中間。另兩隻俯衝而下，貼著地麵飛到03號腳下，喙部噴出再生紙帶，在她雙腳周圍快速編織黏性陷阱。
03號低頭看了眼腳麵，冷笑一聲，左腿發力猛地掙斷紙帶。她抬起右手，信號器藍光閃爍，拇指朝紅色按鈕按下去。
江無涯甩腰間塑料袋，最後一卷未拆封的衛生紙飛了出去。
紙鶴俯衝接紙，翅膀高速旋轉，把整卷紙拉成細長絲線，精準纏上信號器天線。它猛然收緊，天線扭曲變形，波段傳輸中斷。
03號臉色變了，用力扯線。
第二隻紙鶴合翼俯衝，喙部噴出高壓紙漿，直接灌進信號器接口。設備冒煙，屏幕閃了幾下黑屏。她伸手去拔內部芯片，第三隻紙鶴翅膀拍下，狠狠打在她手腕上。
“啪！”
芯片沒拔出來，信號器徹底癱瘓。
江無涯跳下飯桶背，一步步走向高坡。飯桶趴在地上喘氣，獠牙斷了一根，血順著嘴角流進泥土。江無涯走過它身邊時，順手把螺絲刀插回褲腰。
03號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笑。
“飼主大人……救我。”
聲音一出，江無涯腳步頓住。
那聲音太熟了。
冷，帶點機械雜音，生氣時會炸毛，叫他“飼主大人”的語氣總像在撒嬌——是林小閃的聲音。
三隻紙鶴突然調轉方向，圍著她盤旋一圈，翅膀合攏成環，自動噴出低溫火焰。火舌舔上她的臉，金屬麵具開始融化，發出滋滋聲響。
幾秒後，麵具脫落。
底下是一張半機械化的臉。皮膚泛灰，五官輪廓確實像林小閃，但瞳孔是電子藍，臉頰下方有電路紋路一直延伸到脖頸。
江無涯站在三步外，沒說話。
她嘴角抽動，咧開一個不像笑的表情：“你救過的每一個‘實驗體’……都是誘餌。”
話音剛落，胸口突然爆開一團電火花。
轟！
整個人炸成無數碎片，像是被從內部撕碎的舊電視屏幕。金屬殘片四散飛濺，落地時還在冒煙。其中一片碳化線路板打著旋兒飄到江無涯麵前，輕輕貼在他衣服上。
他伸手捏住。
那塊碎片背麵映出一幅畫麵：昏暗房間，鐵架床上躺著一個少女，藍色長發蓋住半張臉，手腕被金屬環鎖住。她睜開眼，瞳孔一閃即逝的藍光。
畫麵消失。
江無涯低頭看著手裡的碎片，指腹蹭了蹭邊緣毛刺。他抬頭看向戰場。
紙網困住的喪屍群開始輕微晃動，有些已經撕開表層紙漿。遠處後排的機械喪屍重新列隊，肩上扛著廢棄集裝箱殘片，腳步再次逼近。
三隻紙鶴盤旋在上空，羽毛焦黑，一隻的右翼缺了半截。
江無涯把碎片塞進褲兜，摸出最後一包泡麵。包裝袋皺巴巴的，邊角磨出了毛邊。他捏了捏，裡麵還有點碎渣。
他沒吃。
而是把整包泡麵扔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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