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涯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他低頭看了眼懷裡昏迷的林小閃,又看向五步外那團正在消散的金光——飯桶最後拱了他一下,像在說“乾得漂亮”。可現在沒人笑得出來。
他把林小閃輕輕放在雪地裡,動作很慢,生怕吵醒她。然後他站起身,戰術匕首已經握在手裡。主殿門口,兩個道士正拖著一個孩子往裡走。那孩子穿粗布襖子,腳上是破布鞋,臉上全是淚,嘴巴動卻發不出聲音。
是周慕白。
江無涯邁步衝了上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泥裡,身體被什麼東西拉住,動作越來越慢。他咬牙往前撲,眼看離門隻剩三步,一道烏光突然從門縫射出。
毒針直奔孩子後心。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人影橫空出現。
灰布長衫,啤酒瓶底眼鏡,臉上還帶著熟悉的笑——是他養父,已故的社區主任。他沒有實體,像是由風和雪拚出來的,可那身影太真了,真到江無涯喉嚨一緊。
主任一把抱住孩子,毒針紮進他的胸口。黑氣瞬間蔓延,他的衣服開始腐爛,皮膚變紫。但他沒鬆手,反而張開雙臂擋在門前,對著兩個道士吼了一聲:“滾!”
符咒燒成灰,道士後退兩步,眼神驚恐。
江無涯愣住了。他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風雪中,主任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笑:“恩怨該由這一代了結……別殺他,救他。”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就開始碎裂,像沙子被風吹散。最後掉落的,是一枚泛黃的工作證。江無涯跪下去接住它,照片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
他低頭看著證件,手指發抖。再抬頭時,那兩個道士已經不見了,隻剩下幼年周慕白蜷在地上,縮成一團,牙齒打顫,眼睛睜得很大,全是恐懼。
江無涯走過去,在孩子麵前蹲下。
“你叫周慕白?”他問。
孩子沒說話,隻是往後縮了縮。
江無涯把工作證塞進衣兜,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冰涼的,頭發濕了,沾著雪。這哪是什麼終極BOSS,這就是個被人抓來當實驗品的野孩子。
他忽然懂了。
周慕白後來變得瘋狂,不是天生的。是因為從來沒人拉他一把。沒人告訴他,世界還能有別的樣子。
江無涯解開衣服,露出胸口。那裡有一團金光在跳動,像心跳一樣。萬物囤積係統的核心,是他靠收破爛、撿螺絲、種泡麵猴攢出來的力量源頭。別人拚異能,他拚的是日子。
可現在,他不想要了。
“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他說完,把手按進自己胸口,硬生生把那團晶體挖了出來。
金光炸開的那一刻,整個道觀亮了。
屋頂的積雪嘩啦落下,枯樹冒出嫩芽,香爐裡的灰重新燃起青煙。幼年周慕白的身體開始發光,臉上的青紫褪去,呼吸變得平穩。他閉上眼,像是終於睡了個好覺。
江無涯坐在雪地裡,胸口空蕩蕩的。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剛才那一挖,疼得鑽心,可比不上心裡那股勁兒——像是卸下了十年的擔子。
他掏出工作證,擦了擦照片上的雪,輕聲說:“老頭子,我聽你的。”
風停了。
雪也不下了。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清脆得很,像是多少年沒聽過的聲音。
江無涯靠著門框坐下,看著昏睡的孩子。他沒動,也沒打算走。他知道事情沒完,但這一刻,他隻想坐這兒,守著這個人。
係統沒了,泡麵猴聞不到方便麵了,鐵皮豬也不能啃鋼筋了。以後的日子,得靠他自己過。
可他不後悔。
他記得飯桶臨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主人……記得給我留泡麵。”
他笑了,笑得有點難看。
“放心,十噸紅燒牛肉麵,老子說到做到。”
他把工作證掛在孩子脖子上,黃繩穿過證件孔,輕輕放進去。那張笑臉貼著孩子的胸口,像某種傳承。
天邊微微亮。
道觀外的樹林裡,葉子綠得發亮。一隻麻雀落在屋簷,歪頭看了看裡麵的人,又飛走了。
江無涯靠在門邊,閉上眼。他太累了,累到連夢都不敢做。但他知道,隻要睜開眼,這個世界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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