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命令道，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剛剛隻是進行了一次常規的火力試射。
他甚至沒有轉身，背對著武器官，目光依舊鎖定在主屏幕上那顆——此刻已經死寂的——灰黃色星球上。他的坐姿沒有任何變化，肩章上的將星在艦橋柔和的燈光下微微閃爍，映照出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如同花崗岩雕刻般的側臉。
“是。啟動‘洞察者-VII’陣列，二次全麵掃描。掃描中。預計完成時間：四十五秒。”
副艦長同步啟動了備份掃描協議，以確保數據的絕對可靠。這是《滅絕令執行後續監測與處置標準條例》中的強製性條款：所有關乎“生命信號歸零”的結論，必須由至少兩套相互獨立的傳感器係統分別確認，並由三名以上不同編製的軍官交叉核驗。不是出於對生命的憐憫，而是出於對“任務失敗”的絕對零容忍。
艦橋內再次陷入隻有儀器運行的輕微聲響。它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戰艦內部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背景白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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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們緊盯著屏幕，手指懸停在觸控界麵旁，等待著最終確認。伯特利上校也靜靜注視著主屏幕，那裡現在顯示的是經過特殊光譜處理的星球全景，灰黃色的星球似乎毫無變化，但一種無形的、冰冷的“空白”感，卻透過屏幕彌漫開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剛才那1.8秒裡，被從這顆星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滴水中，硬生生地抽走了。
四十五秒後。
“二次全麵掃描完畢。”傳感器操作官抬起頭，聲音清晰地在寂靜的艦橋中響起。他的額角有一層薄汗——並非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長時間高強度專注帶來的生理反應。他深吸一口氣，用最終的、總結性的語氣彙報道：
“彙總報告：全星球範圍，包括極地冰蓋、深海溝、所有已探明及推測的地下空間、洞穴係統、人造掩體、廢棄礦道、天然裂隙、含水層、岩漿房周邊區域、直至地核邊界以上區域，未檢測到任何符合碳基智慧生命特征的能量活動、熱輻射異常、生物電信號、規律性非自然電磁輻射、集群化學特征排放、或宏觀運動跡象。”
他頓了頓，切換了一頁數據界麵，繼續彙報道：“檢測到全球大氣及近地表空間中，存在符合理論模型的、特異性有機大分子崩解產物的微粒子流。其主要成分包括：碎裂的蛋白質片段、斷裂的核酸鏈、脂類分子碎片以及各類細胞結構崩解後釋放的有機小分子。其分布、濃度衰減曲線與化學組成，與‘全球性碳基生物圈瞬間遭受超高通量中子輻射後瓦解’的理論預測高度吻合。估算初始生物總量約為……照射前理論峰值的99.97%以上，剩餘0.03%可歸因於非生命有機沉積物及微量背景誤差。”
“星球地質結構掃描：完整度評估99.99%。未發現新的、因本次照射直接引發的顯著地質活動，如地震、火山噴發、板塊邊界應力異常等。原有地震帶活動水平無異常變化。地核熱對流模式未受可檢測到的擾動。行星自轉周期與轉軸傾角無變化。”
“大氣成分分析：未檢測到新增的、可能對未來環境改造構成嚴重障礙的長壽命放射性同位素或劇毒性化合物。原有稀薄大氣成分——氮、二氧化碳、微量惰性氣體等——比例未受顯著擾動。臭氧層完整度無變化。無需額外的放射性淨化或大氣處理步驟，即可直接進入後續殖民改造階段。”
“淺層資源分布掃描：與照射前基準數據對比無顯著差異。已標記的釷、鈾、稀土元素等戰略礦脈信號清晰，未發現資源因照射而湮滅或嚴重汙染跡象。甚至部分礦脈因覆蓋岩層的崩解而露出更多裸露礦麵，預估初期開采效率可能提升約3%至5%。”
傳感器操作官再次停頓，目光掃過艦橋內每一名同僚的麵孔——他們都在等待那最後幾個字。他微微垂下眼簾，用最平和的語調，說出了最終的判決：
“綜合所有掃描數據，確認：目標星球‘懷特卡戎’表麵、大氣層內、及淺層至外地核邊界以上空間內的所有未經特殊中子屏蔽防護的有機生命體——包括目標異形智慧生命及其可能馴化、共生的動植物、微生物、寄生生物、共生菌群等——已被徹底清除。其生物圈已歸零。淨化目標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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