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那聲令人琢磨不透的“哦?”餘音似乎還在奈何橋頭帶著寒意的霧氣裡飄蕩,王野正叉著腰,準備繼續描繪他那驚天動地的“時空攪屎棍”藍圖,試圖從孟婆姨那亙古不變的臉上再摳出一點表情變化。
就在這當口,一股沉凝如山嶽、浩渺如幽冥虛空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奈何橋兩側翻湧的忘川血水瞬間平息如鏡,空氣中彌漫的亡魂嗚咽也戛然而止。排隊等待喝湯的亡魂們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連臉上那點茫然的不安都徹底凝固了。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橋頭,仿佛他本就該在那裡。他身形高大,穿著玄色帝袍,袍上繡著九幽鬼域與輪回星辰交織的暗紋,麵容威嚴方正,雙目開闔間神光內蘊,正是統禦幽冥一方的五大鬼帝之一——王野的大伯,幽冥敕封的“王真人”!
“嗯?”王真人的目光掃過橋頭,首先落在孟婆身上,微微頷首示意,隨即鎖定了還保持著叉腰姿勢、臉上興奮未退的王野,“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小子,你又在搞什麼名堂?”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凜然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神魂之上。
孟婆臉上那點細微的表情徹底收斂,恢複了古井無波,隻是手中的長勺繼續緩緩攪動湯鍋,仿佛剛才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王野一個激靈,剛才那股指點江山的豪氣瞬間縮回了屁股兜裡。他飛快地站直,臉上瞬間堆起標準乖寶寶笑容,變臉之快堪稱幽冥絕技:“哎呀!大伯!您老怎麼有空到這奈何橋頭視察工作來了?我這不是……我這不是跟孟婆姨彙報最新思想動態嘛!探討探討業務創新!”他邊說著,邊下意識地把還捏著那三根幽藍發絲的手往身後藏。
王真人的目光何等銳利,王野這點小動作在他麵前無所遁形。他的視線在王野身後那隻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孟婆那萬年不變的湯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追究那幽藍發絲,反而沉聲問道:“你的第一百次轉世就在眼前,不去靜心準備,在此喧嘩作甚?莫非又想搞些上不得台麵的勾當?”
“哪能啊大伯!”王野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這次是真心實意想去投胎做好人!大大的好人!”他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卻飄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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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王真人冷哼一聲,顯然不太相信這侄子的鬼話,但他此來似乎另有目的。“你小子,你前九十九世胡鬨夠了。既已走到這輪回百世的關口,便是你命中一大轉折。天道有恒,輪回有序。你若能在這一百世中,真真正正、踏踏實實地積攢無量功德,行至善之事,未必不能借此契機,得到天道的垂青與庇護。”
王野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小眼睛滴溜溜地轉:“天道垂青?庇護?大伯,詳細說說?”他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庇護”聽起來可比虛無縹緲的“冊封”刺激多了!
王真人看著他那副“有好處就聽聽”的樣子,心中無奈,但語氣依舊肅然:“不錯。百世輪回,本身就蘊含著一絲大道契機。若你能洗心革麵,將此世作為踐行大善之始,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待到功德圓滿之時,天道有感,自會降下庇護…甚至,有望在幽冥得享一方清貴尊位,留名於冊。”他刻意強調了“踐行大善之始”、“留名於冊”,話語的核心就是:放棄那些歪門邪道的“驚天動地”,踏踏實實做好事積累功德,這才是正途,也是為長遠鋪路。
王真人點到即止,沒有說得更具體(比如什麼冊封),這更像是長輩對頑劣後輩的一種期望和引導,而非板上釘釘的交易承諾。他深知這侄子的秉性,說太多華麗許諾反而可能刺激他往反方向跑。
王野眨巴著眼睛,腦子飛快地轉:“做好事……得天道庇護……還能在幽冥掛名拿編製?”聽起來好像還不錯?尤其是“天道庇護”幾個字,讓他混沌道體本能地感覺到一絲悸動。雖然遠不如他自己計劃的“時空攪屎棍”來得刺激拉風,但大伯親自來說,分量確實不一樣。而且……這似乎不影響他偷偷搞點“小研究”?
他偷偷瞄了一眼孟婆姨,孟婆依舊專注於她的湯,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行了,該說的已說。”王真人見王野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雖然肯定沒全信),知道今日之言已算種下種子。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速去準備你的轉世事宜,莫要在此再攪擾孟婆清淨。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好好想想何為大道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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