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裡德這回是真的拚了老命了。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似的,渾身哪哪都不得勁,骨頭架子都快散了,肌肉裡頭那點子力氣全被榨得乾乾淨淨,連個渣都沒剩下。可他到底還是把那該死的對手給撂倒了。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那真是要了親命了。他此刻腦子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看啥都是重影,耳朵裡頭也是嗡嗡嗡的響個不停,跟住了幾百隻蒼蠅似的。
他倆這會兒正從老高老高的地方往下掉呢,那高度,少說也有一萬米往上。風跟刀子似的,呼呼地往臉上刮,吹得人腮幫子都變形了。安斯裡德那頭發全糊在臉上,跟個瘋婆子似的,衣服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布料抽在皮膚上,生疼生疼的。他那分身被他收了回來,兩個人合成了一個,但這會兒他哪還管得了那麼多,腦子裡就一個念頭:趕緊把靈魂收回來。這獻祭的玩意兒,要是時間不長,還能把魂魄給撈回來,晚了可就真沒戲了。他咬著牙,強撐著最後那一絲清明,嘴裡念念有詞,手指頭哆哆嗦嗦地結著印——其實也沒啥印好結的,就是本能地比劃著。那縷被獻祭出去的魂魄,跟條泥鰍似的,在他身邊繞了兩圈,最後一頭紮進他心口窩子裡。安斯裡德隻覺得心頭一暖,那股子空虛感總算是填上了點兒,但隨之而來的疲憊感卻更洶湧了,像潮水一樣把他往死裡淹。
他眼皮子直打架,但還是硬撐著把殺戮空間給變回了原來的宮殿。這地兒原本是個血呼啦的戰場,滿地都是殘肢斷臂,空氣裡頭那股子鐵鏽味兒濃得化不開。安斯裡德手一揮,那些血腥玩意兒就跟退潮似的,嘩啦啦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殿。水晶吊燈重新掛上了天花板,咣當咣當地晃悠著,投下斑駁的光影。牆壁上那些精美的浮雕也顯現了出來,一個個天使、惡魔的造型栩栩如生。地板是光滑的大理石,能映出人影來,涼颼颼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寒意。
法術也一個一個地被他收回了體內。每收回一個,他身子就晃悠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那些法術光球,紅的藍的綠的,跟螢火蟲似的,從他身體各處冒出來,然後慢悠悠地飄回他胸口,融進去。每融進去一個,他臉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後,那張臉白得跟紙糊的似的,一點血色都沒有。分身這會兒已經完全跟他合為一體了,但意識還是獨立的。分身忍不住,偷偷瞄了安斯裡德一眼。這一眼可不得了,差點沒把分身的心給嚇得停跳了。安斯裡德那身衣服上,全是血,東一塊西一塊的,跟地圖似的。有的血已經乾了,變成了暗紅色,硬邦邦地糊在布料上;有的還在往外滲,汩汩地冒著熱氣。再看安斯裡德本人,癱在地上,跟一灘爛泥似的,怎麼都爬不起來。他胳膊腿兒都軟了,跟麵條一樣,使不上半點勁兒。那兩條腿,之前還硬邦邦的能站著,這會兒跟抽了筋似的,直打哆嗦。
分身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壞事了。他眼尖,瞅見安斯裡德胳膊上有個針眼兒,小小的,紅紅的,周圍還有點發紫。那針眼兒周圍的皮膚腫了起來,像個小山包,中間還有一點點血痂。分身腦子裡立刻就炸開了鍋,各種不好的念頭跟走馬燈似的轉。他咽了口唾沫,喉嚨乾得跟吞了沙子似的,聲音都變了調:剛才你倒下的時候,我看到了有針孔,說你打了什麼?這話問出來,分身自己都能感覺到那聲音在抖,跟篩糠似的。
安斯裡德聽了這話,腦袋一扭,故意不看他。那張臉本來就白,這會兒更是板得跟冰塊似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條縫兒都不留。他眼睛盯著遠處那盞晃悠的吊燈,就是不往分身那邊瞟。那意思很明顯:這事兒你別管,問也白問。分身一看他這德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汗珠子立馬就下來了,劈裡啪啦地往下掉。他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撲到安斯裡德身上,但小心地避開了心臟那個位置。他知道那地方現在碰不得,一碰可能就得出大事兒。他趴在安斯裡德胸口,能聽見那心跳聲,咚、咚、咚,慢得跟老牛拉破車似的,一下一下的,聽起來都費勁。
是什麼呀?我不會生氣的,告訴我吧。分身這話說得近乎哀求了,聲音裡頭都帶著哭腔,但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手撐在安斯裡德身子兩邊,臉湊得老近,盯著安斯裡德的眼睛,想從那雙眸子裡頭看出點端倪來。安斯裡德還是那副死樣子,不吭聲。分身急了,搖了搖他的肩膀,那肩膀軟得像沒骨頭,一捏就塌下去一塊。哥,算我求你了,你說句話啊!你這副樣子,我能不擔心嗎?
安斯裡德被他晃得受不了了,嘴唇動了動,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那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不仔細聽都聽不清:催化劑和強心劑,分別是殺戮催化劑,還有強心劑,還有法術強心劑。說完這幾個字,他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筋,整個人都垮下去了,腦袋往旁邊一歪,差點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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