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氣受挫。此時三千老兵歸國,雖杯水車薪,卻如雪中送炭,足可安將士之心,顯主公仁德!重開邊市,更是我補充軍資、購募北地戰馬之良機!”
魯肅亦拱手道:“公瑾所言極是。世子妃書信,情真意切,晉公府待其不薄亦是實情。此信若公示於眾,足顯主公胞妹在晉地位穩固,亦可稍安吳國太夫人之心,堵悠悠眾口之議。王康此乃‘打一巴掌,給三顆甜棗’,雖為算計,然此‘棗’,我江東眼下卻不得不吃!當暫忍一時之氣,假意應承,重開邊市,接回士卒。一麵令子明(呂蒙)等督造新艦,操練新卒;一麵更需謹防劉備!此人得諸葛亮輔佐,敗而不亂,其誌不小!若其趁我無力北顧之際西取巴蜀,則後患無窮!”
孫策胸膛劇烈起伏,如困獸般在堂內踱步。他生性剛烈,睚眥必報,博望之敗的恥辱如同毒火灼燒肺腑。然周瑜、魯肅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老成謀國的冰冷現實。妹妹孫仁信中的溫言軟語,更讓他心中那根名為親情的弦被狠狠撥動。良久,他猛地停步,抓起案上孫仁的家書,盯著那熟悉的字跡,眼中怒火與無奈交織,最終化為一聲壓抑的低吼:
“罷了!回複王康!邊市可開,戰俘…我收!然此仇,我孫伯銘記下了!待我樓船再成,水師複銳,必與他…再決雌雄!”他終究咽不下這口氣,卻也知此時必須低頭。王康的“善意”,裹著蜜糖的毒藥,他必須咽下,隻為換取江東寶貴的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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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視線,並未在南方的外交博弈上停留過久。王康深知,無論孫劉如何應對,真正的根基,始終在腳下深耕的土地與那四十萬沉默的苦役脊梁之上。
建安十六年八月,隨著最後一批博望繳獲軍械改製完畢,軍器監的喧囂漸歇,而整個大晉版圖上的工程浩劫,卻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潮。朔方、五原、雲中、定襄、西河、敦煌六處苦役大營,如同六頭不知疲倦的巨獸,驅使著總數超過四十二萬的苦役刑徒,在邊塞大地上同時開動!
朔方郡,臨戎新城以西五十裡,新辟的“興武渠”工地。
烈日炙烤著無垠的黃色原野,空氣中塵土彌漫。一條望不到頭的、深達兩丈的溝壑正在大地上艱難地延伸。數萬苦役如同密密麻麻的螻蟻,在監工皮鞭的呼嘯與嗬斥聲中,用最原始的工具——骨耜、木鏟、柳條筐,奮力挖掘、搬運著沉重的沙土。號子聲低沉而壓抑,在空曠的天地間回蕩。汗水和著泥土,在他們黝黑精瘦的脊背上流淌,留下道道白色的鹽漬。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巨大的木製夯架,由數十名苦役喊著號子奮力拉起、砸下,夯實著渠底基礎。牧曹調撥的上千頭駑馬、馱馬拖著石碾,來回碾壓著初步成型的渠堤。朔方苦役校尉彭脫頂著風沙,站在一處高坡上,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這宏大而殘酷的場麵,嘶啞著喉嚨對身邊書記官吼:“督工隊盯緊!今日渠段再推進三裡!完不成,今夜口糧減半!”
同樣的場景,在五原郡陰山長城加固段、在雲中郡貫通草原的“安北馳道”、在敦煌郡陽關至玉門關的烽燧連線上、在西河郡貫通呂梁山脊的險峻棧道工地上,同時上演!四十多萬條生命,在皮鞭與死亡的驅趕下,以驚人的速度改造著北疆與河西的地貌。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一條條馳道貫通南北,一處處烽燧扼守要衝,一頃頃新田在邊塞苦寒之地被艱難地開墾出來。每日消耗的粟米以萬石計,倒斃在工地上的苦役屍骸被草草掩埋在工程沿線,成為這些宏大工程最沉默的基石。
然而,最大的焦點,仍在南陽。
八月壬戌(公元211年9月7日),王康的詔令飛抵朔方苦役大營:著朔方苦役校尉彭脫,即刻精選十萬精壯苦役,配足鍬鎬筐簍等器具,由監工軍押送,南下南陽!歸工曹馬鈞統一節製,投入南陽盆地戰後重建!
此令一出,朔方震動。彭脫不敢怠慢,七日之內,從手下二十五萬苦役中,挑出最能吃苦耐勞、相對溫順聽話的十萬丁壯。八月己巳,這支由數千監工軍押送、綿延數十裡的龐大苦役隊伍,如同一條灰黃色的巨龍,帶著朔方的風塵與沉重的鍬鎬,踏上了南下的漫漫長路。
九月初,南陽郡治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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