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衛號”循著那微弱且飄忽的信號，在虛無中航行了十七個標準日。信號時斷時續，源定位的誤差範圍緩慢縮小，如同在黑暗中追逐一隻閃爍的螢火蟲。
船員們的耐心和神經都經受著考驗。
直到林薇在一次例行校準中，發現了異常。
“指揮官，前方一點七光分外，檢測到大規模引力異常區。背景輻射讀數出現畸變，存在高強度能量殘留信號……非自然源。”她的聲音打破了艦橋長久的沉寂，並且聲音中帶著顫抖，這是長期安靜下來，突然碰到了變量以後，激動的表現。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主屏幕。遠處的星空背景似乎有些許扭曲，像隔著一層晃動的熱浪。
“減速至警戒速度。增強傳感器功率，聚焦掃描異常區域。”洛城下令。
“精衛號”緩緩靠近。隨著距離拉近，那片區域的景象逐漸清晰。
那並非單一的天體，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星際塵埃、冰晶碎片和金屬殘骸混合構成的彌漫星雲。其輪廓在星空的映襯下，隱約勾勒出一種不祥的、令人聯想到墓碑的尖銳幾何形狀。星雲內部，能量湍流劇烈，不時有幽藍色的靜電弧光在塵埃間無聲閃爍，照亮那些緩慢旋轉的、大小不一的殘骸。
“檢測到高濃度重金屬元素和放射性同位素殘留……符合大規模能量武器轟擊或劇烈爆炸後的特征。”陳院士看著光譜分析數據，語氣凝重，“這片星雲，是一個古戰場。”
“信號源呢？”洛城問。
“信號源確認位於星雲核心區域！強度……有微弱提升，但依舊極其不穩定。”林薇彙報，“其特征與背景輻射噪聲顯著不同，確認是人工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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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離，釋放高分辨率探測無人機，優先繪製星雲內部結構圖，標識大型殘骸和能量湍流區。”洛城謹慎下令。這片區域的環境遠比看起來危險。
數架小型無人機從“精衛號”彈射而出，如同靈活的飛鳥，鑽入那片死寂的廢墟場。
不久後，它們傳回的畫麵令人震撼。
巨大的、扭曲的金屬結構隨處可見。有些是戰艦的殘骸，其設計風格與人類或火星科技截然不同，線條流暢而有機，即使破碎也透著一種異樣的美感，但此刻它們如同被撕碎的昆蟲甲殼，漂浮在虛空中。有些則是空間站的碎片，巨大的穹頂被撕裂，框架扭曲斷裂。
所有殘骸的表麵，都呈現出被極端能量瞬間熔融或撕裂的痕跡。沒有炮火對轟的坑窪，更多的是整體性的、毀滅性的破壞。一些殘骸斷麵光滑得詭異，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切割。
“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沒有逃生艙，沒有屍體……什麼都沒有。”李明輝的聲音低沉，“像是被徹底……抹除了。”
“精衛號”小心翼翼地避開一片密集的碎片帶，靠近星雲相對稀疏的核心區。那裡，信號的源頭變得清晰。
那是一艘相對完好的曦光文明艦船殘骸。它比“精衛號”大上數倍，整體結構大致保持完整，但中部有一個巨大的、邊緣呈現熔融狀態的貫穿性破洞，仿佛被什麼巨大的能量束瞬間洞穿。它的引擎部分完全消失，艦體表麵布滿燒蝕痕跡，但依稀可見那些獨特的、流動性的紋路設計。微弱的信號正從它的殘軀中斷斷續續地發出。
“掃描其結構，重點檢查艦橋和可能的信息存儲區域。”洛城命令。
探測無人機貼近殘骸，進行細致掃描。
“艦體內部結構嚴重損毀，但艦橋區域相對封閉，可能存在完好的數據存儲單元。”陳院士分析著傳回的數據，“檢測到低功率備用能源反應……非常微弱，可能僅能維持最低限度的信號發射。信號內容……似乎是循環播放的某種標識碼和簡短日誌碎片。”
“能嘗試對接或回收黑匣子嗎？”李明輝問。
“風險過高。”洛城否決，“殘骸結構不穩定，內部能量環境未知。派遣工程機器人，嘗試進行遠程數據提取。”
隨後，一個小型的多足工程機器人從“精衛號”腹部放出，利用微推進器靠近殘骸，找到一處疑似數據接口的區域，伸出探針，嘗試建立物理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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