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風站在隊列最前麵。
他左邊的肩膀上纏了厚厚的白布,白布底下透出一團金色的微光,那是金光法則,侵蝕進了他的血肉,正在持續不斷地破壞他的經脈和骨骼……
厲風需要用自身法則不停地進行抵消和驅逐,每時每刻都要分出一部分神元去壓製那團金光……
他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可脊背挺得筆直,看到陳平的時候,眼神明顯亮了一截。
跨步出列,一步邁到陳平麵前,左手攥拳砸在自己右胸甲胄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陳千總!之前是我厲風有眼無珠,把你當成了那種養尊處優的白臉公子哥。可那一戰我親眼看到的,你衝在最前麵,你一劍劈開了整個鳥人軍團,你最後那把劍斬出去的時候,天都裂了!你不是白臉,你是戰神,是劍道長城所有人的驕傲!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都劈了叉。
旁邊那些修士跟著應和,有人舉起手裡的靈劍,有人拍著巴掌,有人用拐杖敲擊地麵,嘈雜的聲浪混在一起,彙成一片嗡嗡的響動!
您那一劍斬滅五個十四翼鳥人的場麵,我們隔著老遠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鳥人打完那一仗之後整個軍團都亂了套,團長級的高層被您滅了一半,剩下那十幾個十二翼鳥人嚇得縮在陣後不敢上前,連丹尼爾自己都愣了好幾息!
厲風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可眼裡的光怎麼都壓不住。
我厲風這輩子沒服過誰,現在服您了。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目標,我會拚命修煉,拚命變強,爭取有一天能站在您身邊一起出劍。
陳平看著厲風肩膀上的金光,那團金芒像一隻活著的蟲子,不停地吞噬周圍的靈力……
厲風每說一句話,眉頭就微不可察地抽一下,顯然是在承受持續的疼痛。
陳平抬起右手在厲風肩頭拍了兩下,力道放得很輕,拍在纏布的表麵上。
先養傷。金光不除乾淨之前別再動手。
厲風咧嘴笑了笑,退回了隊列裡……
陳平的目光從厲風身上移開,掃向其他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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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張麵孔,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白淨有的黝黑,但沒有一個人臉上帶著怯色。
他們站得筆直,哪怕身上帶著傷、裹著藥、拄著拐,也沒有一個人彎腰駝背。
經曆了一場慘烈到幾乎覆滅的惡戰之後,這些人身上反而多了一層東西,說不清道不明的韌勁,像是被烈火淬過的鐵,形狀變了,但質地更硬了。
可陳平的目光越過這三百多人,落在隊列後方的空地上。
那些空地上整整齊齊擺著六百多個牌位。
有的牌位前麵還擺著半碗清水或者一截靈香,香早已燃儘,隻留下短短的香腳插在香爐灰裡。
六百多個牌位。
六百多個人。
一戰之後,他的千人方陣少了六成以上的人。
陳平的眼眶猛地一熱,一股酸澀從鼻根湧上來,直衝腦門。
他連忙偏開頭,盯著遠處的城牆,把那股熱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再一次轉回頭,看著那些牌位和那些帶著傷的兵卒。
心底有一個念頭在翻湧,越來越堅固。
三陽子從陳平身側走上前去,麵向廣場上所有的修士。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諸位將士。劍道長城眼下還有數百年的喘息時間。但數百年之後,若無人能扭轉戰局,這座城牆終將陷落,東麵數十萬裡的土地將歸於使族之手。”
“老夫這上萬年來,看著一輪又一輪的戰士戰死沙場,看著熟悉的麵孔一批一批地消失,心如刀絞。老夫沒有求過任何人,今日當著你們的麵,隻求一件事。
他轉過身,麵對陳平,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陳平,老夫求你回來,終結這場東線的戰爭。老夫真的希望,從今往後的戍邊修士,不再為此犧牲,不再為此付出一切。他們該有命回家,該有命去見父母妻兒,該有命去享受溫情。
陳平站在那裡,胸口沉沉地壓著三陽子那一揖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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