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漂泊無依的異類,不再是隻為生存而掙紮的工具。在這裡,他們找到了根,找到了想要拚儘性命去保護的街巷、燈火、笑容……還有彼此。他們找到了‘家’的感覺。這份歸屬感,這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愛,是任何力量或自由都無法比擬的寶藏。”
雲依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他們的死,或許有遺憾,或許有不甘,但唯獨沒有後悔!齊思瞞,你我都曾經曆過生死邊緣的掙紮。你‘死’過一次,在那一刻,你難道沒有無比清晰地看到自己內心深處最想守護的東西是什麼嗎?將心比心,你應該,也必然明白他們的心情!他們的選擇,他們的犧牲,其價值早已超越了生死本身!”
影寒聽著雲依的話,緊鎖的眉頭並未完全舒展,但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最後影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思瞞哥,我或許不明白你問這個問題的全部用意。但我能感覺到,你並非質疑他們,你隻是……無法原諒自己,覺得虧欠了他們,無法麵對這份沉重的托付。”她望向墳塋,眼中閃爍著年輕而熾熱的光芒:“可你剛才也說了,留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縱然你真的有愧於他們,但他們的犧牲,絕不能也不該被埋沒!誌陽市的居民,應該知道是誰在黑暗中為他們負重前行!他們的事跡,他們的名字,應該被鐫刻在城市的豐碑上,被世代傳頌!這才對得起他們的血!”
影寒的話語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理想主義光輝和正義的衝動,像一把火,試圖點燃這死寂的陵園。然而,這團火,卻瞬間被齊思瞞接下來的話語澆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影寒!”齊思瞞猛地轉過身,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嚴厲,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攫住影寒,“把你的想法收起來!立刻!馬上!”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影寒被這突如其來的厲喝震住了,錯愕地看著他。
齊思瞞臉上浮現出濃重的苦澀,那是一種看透世情炎涼、飽含無奈與憤懣的苦笑。他環顧著這片埋骨之地,目光掃過每一塊沉默的墓碑,最終投向遠處誌陽市在暮靄中亮起的星星點點燈火,聲音壓抑而沉重:“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把他們的故事公之於眾,你想讓世人知道真正的英雄是誰。但影寒,你太年輕了,你根本不知道這背後的凶險!”
他走近影寒一步,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這樣做,不是在宣揚英雄,你是在把整個誌陽市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是在挑戰一個龐然大物絕不容觸碰的底線!”
“為什麼?”影寒的聲音帶著不甘的嘶啞:“保護了城市的,是他們!是這些默默無聞、至死都未能以真麵目示人的英雄!而不是那些道貌岸然、手上沾滿無辜者鮮血的光明教廷!憑什麼?!憑什麼真正的守護者要隱姓埋名,屍骨埋在這荒郊野嶺無人問津?憑什麼那些沾滿血腥的劊子手可以高踞廟堂之上,享受著萬民的敬仰和供奉?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年輕的熱血在影寒的胸膛裡激蕩,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就因為他們強大!”齊思瞞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聲音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影寒的心上。“強大到足以睥睨眾生,強大到可以隨意定義善惡,強大到可以無視一切規則!光明教廷的根基,就是這無可匹敵的力量!他們掌控著話語權,掌控著信仰,掌控著無數人的生殺予奪!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異端’,無論做了什麼,都是原罪!而你,試圖撕開他們精心編織的神聖外衣,露出裡麵肮臟血腥的真相,這無異於當眾打他們最響亮、最恥辱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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