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老頭聞言,非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像是得到了莫大恩賜,忙不迭地將那張黑色木牌雙手捧起,近乎卑微地遞到林淵手中,乾枯的頭顱低垂著,不敢直視林淵的眼睛。
林淵接過木牌,指尖在其粗糙冰冷的表麵輕輕一點,隨即轉身。風衣下擺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避難所那扇厚重鏽蝕、布滿刮痕的出口鐵門。
身後,是無數道凝固的、混雜著難以置信、貪婪、恐懼和極度困惑的目光,以及死一樣的寂靜。隻有那黑袍老頭,依舊保持著躬身雙手奉送的姿勢,懷裡緊緊摟著那疊荒謬的冥幣,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狂喜還是戰栗。
“他媽的…見鬼了…”爛牙男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半句氣音,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沒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知道,剛才發生的,比見鬼更令人心寒。
……
酸雨毫無停歇之意,砸在廢墟的殘垣斷壁上,騰起帶著腐蝕氣息的薄霧。能見度很低,扭曲的鋼筋和混凝土塊如同怪物的骸骨,蟄伏在灰蒙的雨幕之後。偶爾有窸窣聲或遙遠的非人嘶嚎傳來,又迅速被雨聲吞沒。
林淵獨自走在破敗的街道中央,步伐依舊平穩。手中的黑色木牌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表麵的扭曲紋路似乎在緩緩蠕動。
突然。
前方一棟半塌的商場大樓陰影裡,某種東西被他的“生氣”吸引,蠕動著爬了出來。
它大致保持著人形,但四肢以違反生理結構的角度反向扭曲,像一隻被踩扁後又胡亂拚湊起來的巨大蜘蛛。皮膚是溺斃者般的脹白與浮腫,布滿深紫色的屍斑。沒有眼睛,眼眶的位置隻剩下兩個不斷滲出黑水的窟窿,嘴巴卻裂到耳根,裡麵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尖銳牙齒。
它發出一種刮擦玻璃般的興奮嘶鳴,四肢並用,速度快得驚人,碾過積水的地麵,帶起汙濁的水花,直撲林淵!那股濃鬱的怨毒和死寂氣息,足以讓經驗最豐富的避難所獵人肝膽俱裂。
林淵停下了腳步。
麵對那撲來的、散發著惡臭與死亡氣息的扭曲怪物,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隻是平靜地舉起了手中的黑色木牌。
甚至沒有念誦什麼咒文,也沒有灌注什麼“能量”。
隻是隨意地,將木牌對著那怪物衝來的方向,輕輕一晃。
嗡——
一聲極輕微、卻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嗡鳴響起。
以木牌為中心,他麵前的空氣驟然扭曲、塌陷,仿佛憑空打開了一個通往極寒深淵的洞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從中洶湧而出,帶著一種凍結血液的森然寒意和金鐵交擊的鏗鏘之音!
黑霧之中,隱約可見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它們身著殘破古老的製式鎧甲,手持鏽跡斑斑卻煞氣衝天的刀兵,麵容隱匿在厚重的頭盔陰影之下,隻能看到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閃爍。沒有實體,卻凝聚著遠超那白脹怪物的恐怖威壓與純粹的殺戮意念。
陰兵!
而且不止一個,是一小隊!它們無聲地列陣,冰冷的殺意鎖定了那隻衝來的怪物。
那白脹的“匍匐者”衝刺的動作猛地僵住,它那沒有眼睛的麵孔似乎“看”向了突然出現的陰兵隊伍,裂到耳根的大嘴第一次沒有發出嘶鳴,反而是一種……極度擬人化的恐懼!它臃腫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晚了。
黑霧席卷而過,陰兵的身影如同沒有實質的幻影,瞬間穿透了它的身體。
沒有激烈的搏鬥,沒有慘叫。
那凶悍的“匍匐者”就像被投入強硫酸的蠟像,身體從接觸點開始飛速消融、崩解,化作縷縷黑煙,連同它那令人作嘔的氣息一起,被那些陰兵身上散發的黑霧貪婪地吞噬、吸收。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原地隻剩下幾滴粘稠的黑液,迅速被酸雨稀釋衝散。
陰兵小隊完成任務,轉向林淵,猩紅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行禮,隨即化作縷縷黑煙,重新縮回那枚黑色木牌之中。
街道重歸“寂靜”,隻剩下永無止境的酸雨聲。
林淵放下木牌,看都沒看那怪物消失的地方,仿佛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他繼續向前走去,腳步節奏都未曾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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