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深處,傳來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規律的……
哢噠…哢噠…哢噠…
像是巨大的算盤珠在被撥動,又像是無數牙齒在緩慢咀嚼骨頭。
林淵順著聲音,走向廟宇的最深處。
最終,他來到了一個巨大的腔室。
腔室的中央,沒有神像,沒有祭壇。
隻有一張巨大無比的、由無數黑色枯骨拚接而成的……算桌?
算桌之後,坐著一個“存在”。
它大致保持著人形的輪廓,但極其瘦高,仿佛被強行拉長的影子。它穿著一件破爛不堪、沾滿暗沉汙漬的黑色長袍,袍子下擺空蕩蕩的。它的皮膚是那種死寂的灰白色,緊貼著骨頭,如同乾屍。
而它的頭顱——那根本不能稱之為頭!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灰白色的老舊算盤!算盤框就是它的顱骨,上麵密密麻麻的算珠,就是它的牙齒和眼睛!那些算珠並非木質,而是一顆顆縮小了的人類顱骨,不斷自動地、緩慢地上下滑動,碰撞著,發出那“哢噠…哢噠…”的恐怖聲響!
在它的枯骨雙手之下,算桌上擺放的,也不是賬本。
而是一張張不斷蠕動、變幻著的人皮!人皮上,用痛苦扭曲的靈魂紋路,記載著無法理解的賬目。它的一根乾枯尖銳的指骨,正緩緩地在一張新的人皮上劃刻著,每劃一下,就有一聲細微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慘嚎響起。
感受到林淵的闖入,那“算盤頭”存在緩緩抬起了“頭”。
所有滑動的顱骨算珠,那一顆顆空洞的眼窩,全部齊刷刷地“看”向了林淵!
哢噠聲戛然而止。
一種極致的、冰冷的、毫無生命情感的審視感籠罩了林淵。這感覺,與“九幽債主”那充滿怨毒與貪婪的注視截然不同,這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計算”。
“……新……債務……單位……?”
算盤頭存在發出了聲音。那聲音就像是無數算珠在同時碰撞,冰冷、單調、毫無起伏。
“生命反應……微弱……靈魂負債額度……溢出……計算錯誤……重新計算……”
它那乾枯的指骨開始更快地劃動桌上的人皮,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更密集的慘嚎。
林淵強忍著靈魂被這種冰冷計算撕扯的不適感,他深吸了一口那腐敗粘稠的空氣,舉起了手中緊緊攥著的那樣東西——
那張來自百年前、寫著曾祖父林懷山借款的泛黃借契!
“我不是來借債的。”林淵的聲音在這詭異的腔室裡顯得異常清晰,“我是來……抵押的。”
算盤頭存在的動作猛地停住。
所有顱骨算珠再次齊刷刷地對準了那張借契。
“……古老……契約……憑證……涉及……‘九幽’……高優先級債務……”算珠碰撞聲裡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興趣?
“抵押物?”它那空洞的“目光”從借契移回林淵身上,“汝……除瀕滅之魂……還有何物……可抵押?”
林淵指向那張借契,一字一句道:“抵押這筆債務的‘追索權’本身!”
“……?”算盤頭似乎第一次遇到了無法立刻理解的要求,所有算珠凝滯了一瞬。
“我把‘九幽債主’對我,以及我血脈親緣的這筆債務的追索權,抵押給你!”林淵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以此換取……你這裡的‘本金’!能讓我繼續‘消費’下去的本金!”
腔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壁上顱骨眼窩裡的鬼火在瘋狂跳動,映照著算盤頭那毫無表情的、由顱骨算珠構成的臉龐。
它似乎在計算,在評估這個前所未有提案的“價值”與“風險”。
哢噠…哢噠…哢噠…
算珠再次開始緩慢滑動,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碰撞聲如同疾風驟雨!
無數人皮在算桌上瘋狂翻動,上麵的靈魂紋路發出刺目的光芒!
終於,所有的算珠猛地向中間一合!
發出“啪”的一聲清脆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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