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還握在手裡,指尖有些發涼。
鼓樂聲還在響,舞隊退了場,大臣們舉杯談笑,殿內熱鬨未減。我坐在主位上,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幾人身上。他們低著頭,其中一個抬手摸了袖口,動作很輕,但沒逃過我的眼睛。剛才那句話還在耳邊——“隻要她還在,我們就還有機會。”
他們以為趙鐵衣廢了,司星辰死了,線索就斷了。
可他們忘了,真正的線索從來不在紙上。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蕭絕立刻察覺,手按劍柄,眼神掃過來。我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他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隱入柱影。
我走向大殿門口,腳步不急不緩。綠蕪迎上來,低聲問:“陛下要去偏殿?”
“不去。”我說,“回文華殿。”
她跟在我身後,沒再說話。我知道她在等命令,但此刻不能說。宮道上有巡夜的侍衛走過,燈籠光晃了一下。我停下,看著他們列隊走遠。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開口:“傳暗衛統領,半個時辰後,文華殿見。”
綠蕪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我繼續往前走。今晚沒人能出宮,這是我在宴會上定下的規矩。所有官員離席都要登記去向,車馬不得隨意調動。明麵上是為慶功宴安全,實則是為了盯住那幾個人。
文華殿的燈剛點上。我進去後直接進了內室,把門關上。桌上已經擺好了紙筆和一方硯台。我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那是趙鐵衣寫下的最後幾個字,關於嶺南趙氏撥款和北衙左衛換人。
這兩件事我都查過。
撥款確實存在,是通過金家布莊的一條暗賬走的。換人也是真的,三日前,北衙左衛副統領突然被調往邊關,接任者是趙鐵衣舊部。這些事當時看起來隻是人事變動,現在連起來看,就不一樣了。
我鋪開一張白紙,開始寫人名。
第一個是永安侯,接著是鎮國公,然後是那幾個在宴會上說話的老臣。我又寫下嶺南、江南、漕運、驛站這幾個詞。筆尖頓了頓,我在“皇夫舊部”四個字下麵劃了一橫。
蘇玉衡已經被軟禁,金元寶在查賬,玄夜下落不明,謝知章被監視,月漣漪死了,司星辰也死了。但他們的家人、門客、舊仆呢?
這些人不會死心。
門外傳來輕叩聲。三長兩短,是暗衛統領的信號。
我收起紙張,說:“進來。”
門開了一條縫,黑衣人低頭走入,跪下行禮。
“查那幾個人。”我說,“從他們離席那一刻起,每一步都給我盯住。我要知道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寫了什麼。”
“是。”
“重點查通信渠道。最近三天,所有送往嶺南、江南的私信,無論是走驛站還是民間鋪號,全部截下。”
“屬下明白。”
“另外,啟用影線三號。”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影線三號是專門用來監察貶官往來的潛伏體係,平時休眠,隻有重大危機時才會啟動。
“是。”他應得很快,沒有猶豫。
“還有一件事。”我從抽屜裡取出一塊銅符,放在桌上,“派兩個人,扮成修繕工匠,進已被查封的皇夫別院看看。尤其是蘇玉衡和金元寶的舊府,牆角、地磚、梁柱,每一處都要查。”
“若發現異常?”
“直接報我,不要驚動任何人。”
他收起銅符,退出房間。
我重新坐下,吹滅了桌上一盞燈。屋裡隻剩下一盞,光線昏暗。我打開另一個抽屜,裡麵是一疊密報。這些都是過去三個月各地貶官的動向記錄。我翻到其中一頁,上麵寫著一名被貶至嶺南的前禦史中丞,近半個月接連收到三封來曆不明的信,寄件人署名為“舊友”。
我記下了他的名字。
又過了一個時辰,暗衛統領回來了。
他帶來兩樣東西。
一是幾張紙,是從驛站截獲的密信,用蠟封著,外皮寫著“藥材清單”,實際內容卻是關於軍糧調度的詢問。收件人是江南一位被貶的兵部郎中。
二是半張燒焦的紙片,是在蘇玉衡舊府的夾牆裡找到的。上麵有半句話:“若得東風再起,必不負君。”落款處有個私印,我認得,是那幾個老臣之一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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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在等機會。
他們已經在行動了。
“還有別的發現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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