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穿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蜿蜒的水道儘頭,蘇軼獨立於議事堂外,天光漸暗,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陳穿帶來的消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母親的身份、黑神衛的起源、以及那個隱藏在曆史迷霧中的“蒼梧之盟”。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廣闊的棋盤,而他,似乎從出生起就已是局中人。
然而,未等他細細消化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現實的危機已如烏雲壓頂。灰鵲帶來的緊急軍報,字字千鈞:臨江王共敖震怒於梅鋗之敗與蘇軼的“傲慢”,已決意發兵,命其子共尉為主將,率八千精銳,並征調周邊水寨舟船數百艘,不日即將兵發雲夢澤!同時,衡山王吳芮亦在邊境陳兵,雖未明確表態,但其勢洶洶,不容小覷。
八千對一千,外加一個虎視眈眈的鄰居。這是雲夢澤自立以來麵臨的最大危機,遠比劉邦駐留時更加凶險。
蘇軼轉身,步入燈火通明的議事堂。所有核心成員已然齊聚,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將至的凝重。驚蟄麵沉如水,徐夫子緊抿嘴唇,周夫子眉頭深鎖,連一向樂觀的許稷也麵露憂色。老默和灰鵲肅立一旁,等待指令。
“諸位,情況已然明了。”蘇軼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共敖八千兵馬,吳芮伺機而動。此戰,關乎雲夢澤存亡。”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隻有冷靜到極點的陳述。這份平靜反而讓眾人焦躁的心緒穩定下來。
“驚蟄。”
“末將在!”
“‘護澤軍’擴編至兩千,可能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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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雖未經大戰,然訓練未敢鬆懈,依托地利工事,可堪一戰!唯……敵軍勢大,恐需奇策。”驚蟄回答得斬釘截鐵,卻也點出了兵力懸殊的困境。
“徐老,魯大師,所有工坊,暫停一切非軍械生產。存量軍械,優先配發‘護澤軍’。我要在共尉兵臨城下前,看到更多的弩箭、更多的‘夜叉檑’、‘留客住’,還有……那批‘火鴉箭’進度如何?”蘇軼看向徐夫子和魯垣。
魯垣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主公,‘火鴉箭’已試製成功三十支,內填特製火油與磷粉,觸之即燃,水潑難滅!隻是……數量太少,且造價高昂。”
“三十支……夠了。”蘇軼目光銳利,“關鍵時刻,或可扭轉戰局。繼續趕製,能造多少是多少。”
他又看向許稷和周夫子:“許先生,糧草物資,務必保障。周夫子,內部安定,民心士氣,拜托您了。大戰之時,需防內部生變,尤其是……之前漢王留下的那幾個‘暗樁’。”
周夫子鄭重頷首:“老夫明白,已加派人手留意。”
最後,蘇軼的目光落在老默和灰鵲身上。
“老默,‘鐵壁部’需確保澤內萬無一失,任何可疑動向,先控後查!”
“灰鵲,‘風語部’全力運轉,我要知道共尉大軍的一舉一動,其糧道、其將領、其士氣!同時,嚴密監控吳芮方向,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另外,”蘇軼語氣轉冷,“‘影刃部’……該活動活動了。目標,共尉軍中層將領,尤其是那些負責先鋒、斥候的。不必求全殲,製造混亂,拖延其進軍速度,打擊其士氣即可。”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將龐大的戰爭機器緩緩開動。眾人領命而去,議事堂內隻剩下蘇軼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在雲夢澤錯綜複雜的水網與共尉可能的進軍路線上來回掃視。
八千大軍,正麵抗衡絕無勝算。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優勢——地利、天時、工械,還有……人心。
他想起陳穿臨走前提及的,“蒼梧之盟”的舊部或許仍有散落楚地。這或許是一個渺茫的希望,但在此刻,任何可能的力量都值得嘗試。
“來人。”蘇軼沉聲道,“取我筆墨。”
他需要寫幾封信。一封給共敖,言辭可以更“謙卑”一些,重申自衛立場,表達“不願與王師為敵”之意,行緩兵之計。另一封,則要通過黑神衛最隱秘的渠道,送往陳穿可能聯絡的“蒼梧舊部”處,哪怕隻能爭取到一絲同情或暗中相助,也是好的。
就在蘇軼奮筆疾書之時,雲夢澤外圍,黑暗已然成為最好的掩護。“影刃部”的精英,在“烏啼”的帶領下,如同真正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潛出澤外,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他們的目標,是百裡外正在集結、準備開拔的共尉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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