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天色：“午時前，必須把命令傳出去。文淵，準備兩份詳細的行動方案，讓送信的人背熟。”
文淵點頭，立刻蹲下繼續在麻布上寫畫。
眾人散去準備，溝底又忙碌起來。有人磨刀，有人整理弓弦，有人把最後一點乾糧分成小份。沒人說話，但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緊繃的肅殺。
蘇軼走到傷員聚集的草棚。幾個重傷的兄弟躺在草墊上，臉色蒼白，但眼睛都睜著。
“公子……”一個斷了腿的獵戶掙紮著想坐起來。
蘇軼按住他：“躺著別動。”
“我們……我們拖累大夥兒了。”另一個胸口中過箭的礦工聲音虛弱，“這種時候，還要分人手照顧我們……”
“別說傻話。”蘇軼挨個查看他們的傷勢，“你們是為大夥兒受的傷，丟下你們，我們成什麼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十五日夜，我們要打一仗。打完了，無論輸贏，都會撤往青雲山。你們好好養傷，到時候，得自己走一段路——我背不了那麼多人。”
這話說得很直白，但沒人抱怨。能活到現在的人，都明白現實有多殘酷。
“公子放心。”斷腿的獵戶咧嘴笑了，“我這條腿是廢了，但手還在，爬也能爬著走。”
“對，爬也爬過去！”其他人也附和。
蘇軼點點頭，沒再多說。他走到草棚外，看到阿樹正蹲在溪邊磨一把短刀，磨得很認真，刀刃在石頭上劃過，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阿樹。”蘇軼叫他。
少年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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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嗎？”
阿樹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怕。但怕也得去，不是嗎？”
“是。”蘇軼在他身邊蹲下，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也幫著磨刀，“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帶著你嗎？”
“因為我機靈？”
“因為你不光機靈，還重情義。”蘇軼看著刀鋒在石頭上磨出的火星，“在這世道，聰明人多，但重情義的人少。聰明人能成事，但隻有重情義的人，才能把事做對。”
阿樹似懂非懂。
“十五日夜，你跟著我，可能會看到……看到一些你不願意看到的事。”蘇軼聲音低沉，“可能會死人，死很多人。可能是敵人，也可能是我們自己人。到時候，別猶豫，該殺就殺，該跑就跑。”
“公子，我們……一定要殺人嗎？”
“有時候，不殺人，就會被人殺。”蘇軼停下磨刀的動作，“我們想救那些人，想改變這世道，就得先活下來。活下來，有時候就得殺人。”
阿樹低下頭，繼續磨刀，但手有些抖。
午時前，文淵寫好了兩份行動方案。蘇軼叫來兩個機靈的獵戶，讓他們分別背熟，然後立刻出發——一個去老鴉嘴找雷山和陳勝，一個去十裡亭附近等候韓季的隊伍。
送走信使，蘇軼把文淵叫到一邊：“有件事，得你去做。”
“公子吩咐。”
“去一趟青雲觀。”蘇軼從懷裡掏出清虛道長給的玉片，“把這個還給道長，再替我帶句話。”
“什麼話？”
“就說，十五日夜，邾城西二十裡，可能有變。若道長有心，可在那日黃昏，登青雲觀後山遠眺。”蘇軼頓了頓，“若看到煙起，便是天下將變之時。”
文淵愣住：“公子這是……想請道長出手相助？”
“不，是給他一個選擇。”蘇軼將玉片放入文淵手中，“道長是世外之人，本不該卷入這些紛爭。但若他願意在關鍵時刻說句話，或許能少死很多人。”
“道長的話，有那麼大分量？”
“清虛道長在邾城百姓心中，是半個神仙。”蘇軼說，“他若說黑鬆嶺行的是邪祭，吳都尉做的是惡事，比我們喊一千句一萬句都有用。”
文淵明白了，鄭重收起玉片：“我這就去。”
“小心。黑鬆嶺肯定也盯著青雲觀，別暴露行蹤。”
“公子放心。”
文淵簡單收拾了行裝，帶上兩個獵戶做護衛，匆匆離開老熊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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