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高強度審案,即便他精力過人,也感到了疲憊。他下意識地又走向後院。
當最後一道判決令簽擲地有聲,刑場方向的號炮隱隱傳來,標誌著張癩子等人伏法,時間已悄然滑過午後。沈驚鴻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捏鼻梁,因長時間高度集中而有些脹痛,連日來的奔波、夜半的驚魂、以及方才大堂之上與那些老油條胥吏、官員不見硝煙的博弈,即便他精力遠超常人,此刻也感到了一絲深沉的疲憊。這種疲憊,更多是源於心神。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腳步再次轉向了後院。
廂房內,湯藥的安神作用讓紅娘子沉沉睡去。老醫官見沈驚鴻進來,連忙上前,臉上猶帶著對那“消毒酒精”神奇效果的驚歎與探究:“回稟大人,這位姑娘身子骨底子極好,傷勢雖深,萬幸未傷及肺葉臟腑。失血雖多,但年輕人恢複起來也快。尤其……”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由衷的佩服,“大人帶來的那‘酒精’,清創效果委實驚人!老朽行醫一生,從未見過如此烈性純粹的‘酒’,傷口處的汙穢腐肉幾乎被瞬間滌清,如此,潰膿的風險便大大降低了!接下來,隻需按時換藥,安心靜養月餘,切忌動怒、勞累,亦不可再動武發力,否則牽動傷口,落下病根,日後每逢陰雨天氣,怕是會酸痛難忍。”
沈驚鴻默默頷首,示意醫官可以退下休息了。他緩步走到床邊,凝望著紅娘子沉睡的容顏。洗去了連日風塵與血汙的臉龐,顯露出原本清麗的輪廓,隻是失血使得膚色透出一種易碎的蒼白。平日裡那雙總是神采飛揚、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安靜地闔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道柔和的陰影,斂去了所有的鋒芒與烈火,隻剩下一種難得的、近乎脆弱的寧靜。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即使陷入沉睡,也因傷口不適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上,心中那份被強行壓下的複雜情緒,再次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這女子,性情如火,愛憎分明,行事全憑本心,這份不顧一切、熾熱到幾乎能灼傷人的真摯情感,對他這個靈魂深處烙印著現代理性、秩序與邊界感的人來說,帶來的衝擊是前所未有的。它陌生、猛烈,帶著原始的、不容拒絕的力量,讓他感到棘手、無措,甚至有一絲隱隱的……畏懼?畏懼這火焰會焚毀他精心構築的、以對蘇卿卿一生一世一雙人為核心的情感世界。然而,看著她此刻因自己而承受的傷痛,想到她撲過來時那義無反顧的眼神,那份源於責任與道義的關懷,又讓他無法硬起心腸,真正做到漠然以對。他帶來的超越時代的傷藥,仿佛也成了一個隱喻,象征著他與這個時代、與眼前這個女子之間,那無法輕易割斷、亦無法完全掌控的微妙聯係。
他正欲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不欲打擾她的安眠,床榻上的人卻似有所覺,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迷茫隻持續了一瞬,當她的視線聚焦在床邊的沈驚鴻身上時,那雙眸子仿佛被瞬間點燃,黯淡儘去,重新煥發出驚人的光彩,沒有絲毫病弱的萎靡,隻有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喜悅,如同夜空中驟然亮起的星辰。
“你來了?”她開口,聲音因久睡和失血而帶著明顯的沙啞,但那上揚的尾音,卻清晰地傳遞出她的歡欣。
“嗯,”沈驚鴻應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公事化,如同他平日裡對待同僚或下屬,“公務暫告一段落,過來看看你。感覺如何?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死不了。”紅娘子扯了扯嘴角,試圖做出一個她慣常的、滿不在乎的灑脫表情,然而這個細微的動作卻不慎牽動了背部的傷處,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讓她控製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剛剛舒展些許的眉頭立刻又緊緊皺在了一起,臉上剛剛泛起的一點血色也迅速褪去。
沈驚鴻幾乎是下意識地便上前了半步,語氣帶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別亂動!醫官再三叮囑,需得絕對靜養,否則牽裂了傷口,麻煩就大了。”這脫口而出的關切,遠比刻意表現出來的平靜要真實得多。
紅娘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瞬間的真實反應,那雙明亮的眼睛頓時彎了起來,笑意從眼底蔓延開,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還有一絲不容錯辨的執著:“你看,你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她像是抓住了什麼確鑿的證據,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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