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所說的局麵,林陽瞬間就明白。
簡單點形容,就是讓A和B兩個部門統一叫法。
兩部門都表示願意配合,隻不過要改的時候,A說你讓B跟我叫就行,找到了B,B又說讓A跟我叫即可。
互相推來推去,誰也不願改。
看著眼前的四人,林陽又看了看那堆竹簡,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皮球又踢回來了。
四人帶回來的,不是意見,而是矛盾。
是這個時代造成的內部盤根錯節、積重難返的部門壁壘和本位主義。
杜畿最後做了總結,他指著那堆積如山的竹簡,麵色凝重:
“主事,各部意見,儘在於此。然則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若要強行統一,必將引來所有部門的抵觸。若不統一,我等的《公文名物考》,便無從下筆。此事……我等四人,已是束手無策,還請主事定奪!”
說完,四人齊刷刷地對著林陽躬身一揖,目光灼灼,充滿了信任與期待。
在他們看來,既然林主事能想出“織網法”這等經天緯地之策,那麼眼前這點部門間的矛盾,定然也難不倒他。
怎麼辦?
直接說“這事太難,我們不乾了”?不行,此事沒有回頭箭。
親自下場,一個一個去跟那些老油條辯論?
更不行,他哪有那個閒工夫。
林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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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
對付形式主義,就要用形式主義。
對付官僚主義,就用更複雜的官僚主義去解決它!
林陽清了清嗓子,先喊人來重新沏了一壺茶水,給四人慢悠悠的倒上。
這才擺出一副“一切儘在掌握”的淡然姿態。
“諸位,辛苦了。”林陽的聲音很輕,卻讓原本焦躁的四人瞬間安靜下來。
“此事,我已知曉。”林陽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諸位可知,為何會出現此等狀況?”
四人麵麵相覷,杜畿試探著答道:“各部主官,固步自封,不思進取?”
“非也。”林陽搖了搖頭,語氣悠然,“此乃人之常情。名者,利之所係也。一個名號,背後可能關聯著一個部門的權責、一項工作的功過。誰也不願輕易放棄自己熟悉的那一套。我等若是強行為之,便是與所有人為敵。此乃下策。”
四人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主事果然看得透徹!
“還請主事示下!”四人齊聲道,目光炯炯,洗耳恭聽。
“諸位方才所言,各部固執己見,互不相讓,其根源在於,我等‘政務革新司’乃是裁判,是裁決者。而且我司新建,無名無權,由我等來定對錯,他們自然不服。”
林陽踱了兩步,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睿智。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換個法子?我們不做裁判,我們隻做……看客。”
“看客?”四人皆是一愣,沒明白其中深意。
“不錯。”林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將此法,稱為‘三曹對案’。”
“三曹對案?”這個詞聽著頗為新穎,四人精神一振。
林陽解釋道:“譬如,戶曹與屯田曹,為‘公田’與‘軍屯’之名相爭不下。我等便不必費心去評判誰是誰非。我等隻需再尋一個與此事毫不相乾的部門,譬如……工造曹,來做這個‘聽證’。”
“屆時,我等便設下一席。戶曹主簿為一方,屯田曹主簿為一方,工造曹主簿居中而坐。由戶曹與屯田曹,各自陳述其理由,引經據典,互相辯駁。而工造曹的主簿,隻需聽著便可。”
“待雙方辯論結束,由工造曹這位‘局外人’,來給出他的看法——他覺得哪個名字更貼切,更易於理解。而我等‘政務革新司’的人,隻負責在一旁記錄,將辯論過程和最終的‘聽證’結果,原原本本地錄入卷宗。”
林陽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留給四人思考的時間。
院子裡,安靜得隻聽得見風聲。
杜畿、滿寵、劉曄、棗淵四人,起初還隻是覺得此法新奇,可越是琢磨,眼中迸發出的光芒就越是璀璨。
妙!
簡直是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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