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用袖口掩著嘴，輕輕笑了一聲。
笑過之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調侃。
“不過，以澹之的性子，今日在街上打跑了許攸一行人，回府之後，怕是早把此事忘到腦後了。”
“在他眼裡，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回家吃一頓熱飯。”
郭嘉頓了頓，又笑道：“此刻他多半正窩在府裡灶房前，琢磨晚上用什麼新法子燉肉。”
曹操一聽，腦中立刻浮現出林陽在後院忙活吃食的模樣。
那點剛壓下去的火氣，頓時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奉孝說得不錯。澹之這人，怕真是如此。”
笑罷，曹操忽然偏頭，看向後堂方向。
方才許褚便是被親衛抬去了那邊。
曹操抬手拍了拍袖口，雙手往身後一背。
“仲康這蠻子，如今不是被我罰去喂馬了嗎？”
郭嘉一怔。
他一時沒明白曹操為何忽然提起這茬。
曹操捋了捋頜下短須，短短一笑。
“待他酒醒了，你我帶他同去澹之府上。”
“既然是喂馬，便先讓他替澹之喂一喂那匹爪黃飛電，也算替我賠個不是。”
說到這裡，曹操眼裡笑意更濃。
“順便，也看看澹之今晚到底弄了什麼好吃的。”
郭嘉啞然失笑，連連搖頭。
“主公，您這是罰他，還是借他的名義去林府蹭酒吃肉？”
曹操大步朝後堂走去，背影透著幾分得逞後的輕鬆。
“兼而有之，兼而有之！”
“我當親自去叮囑這蠻子一二。”
他說著，又回頭看了郭嘉一眼。
“奉孝，你我也換身常服。到了林府，你我依舊是孟良、郭睿。”
“若仲康這蠻子不小心在澹之麵前露了你我的底細……”
曹操停住腳，笑意裡帶著幾分警告。
“我就真罰他去給我數萬將士喂馬！”
……
許都城西，林府。
郭嘉猜得一點不差。
長街上的那場鬨劇，確實沒在林陽心裡留下多少痕跡。
回到府裡後，他連茶都沒顧得上喝一口，便直接鑽進了後院。
天寒地凍的，許攸算什麼東西？
哪有今晚吃什麼重要。
更何況暖棚剛建起來，這可是值得慶賀的大事。
林陽從櫃中抓出一大貫許都通寶，隨手丟給福伯。
“今日多準備些肉食。”
“再去買些乾筍、乾菜，分與府中眾人同食。”
福伯接過錢，笑得眼角褶子都擠了出來。
“家主放心，這便去安排人手。”
府裡下人聽說晚上加肉，一個個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在林府，天塌下來有家主頂著。
至於外頭那些達官貴人之間的破事，哪有鍋裡多添兩塊肉實在？
過了個把時辰，出去采買的下人陸續回來。
肉菜帶回來了。
乾筍乾菜也帶回來了。
還帶回來一條讓人咋舌的消息。
許攸許子遠，被許褚砍了。
……
天色漸暗。
相府偏房內，燭火搖晃。
許褚仰麵躺在榻上，鼾聲早已停了。
今日在堂前，他不是裝醉，也不是裝睡。
他是真睡著了。
為了湊那點醉意，他可沒少喝。
再加上那九醞春的後勁，酒氣一上來，斬了許攸之後，他便真的醉倒了。
不知過了多久，許褚忽然睜開眼。
腦袋裡一陣鈍痛。
他抬起粗大的手掌按住額頭，手背上還沾著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那是許攸的血。
屋內安靜。
能聽見滾水澆入陶鼎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許褚翻身坐起。
視線剛對上光亮處，便看見屋子中央擺著一張矮案。
案邊兩人對坐飲茶。
一個是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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