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萬斛。
這四個字一落下,堂中氣氛立刻變了。
郭圖指著那份文書。
“這批糧,從渤海發出,經魏郡轉運。”
“到了鄴城之後,卻未入官倉一粒米。”
他的目光掃過逢紀,又落到審配臉上。
“而是徑直運入了三公子名下的別莊。”
廳中一片死寂。
連袁紹的手指,也停在茶盞邊上。
郭圖的聲音繼續響起。
“冀州糧倉見底。”
“莫非是有人提前搬空了?”
辛評在郭圖身後接話。
“整整三十萬斛軍糧。”
“足夠青州將士吃上三個月。”
他抬手指向左側。
“如今大公子麾下將士餓著肚子,在東線防備曹操。”
“糧卻在三公子的莊子裡堆著。”
辛評冷聲道:“這個理,誰來講?”
這一下,不是爭兵了。
是當堂掀桌。
審配猛地起身。
他大步走到堂中,指著郭圖的鼻子。
“郭公則!”
這一聲極響,震得梁上灰塵都似乎要落下來。
“你這份文書,從何處得來?”
他沒有半點退讓。
“渤海轉運之糧,乃是主公親令,調入鄴城,作冬季大軍備戰所用。”
“何時成了三公子的私產?”
審配轉身,麵向袁紹,抱拳過頂。
“主公明鑒。”
“那批糧入鄴城時,正逢連日大雪。”
“城內多處官倉倉頂漏水。”
“三十萬斛數額太大,若強行堆入官倉,必定黴爛。”
他說得又快又重。
“臣親自經手調撥,將其轉入城外別莊暫存。”
“賬目在尚書台清清楚楚,一查便知。”
說到這裡,審配猛地轉頭,盯住郭圖。
“你拿半截文書在堂上斷章取義。”
“分明是替大公子爭權奪利。”
“不惜往三公子頭上潑臟水!”
郭圖冷笑一聲:“賬目好做。可別莊是三公子的私產。外人進得去?”
審配不再接他的話茬。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郭圖。
“你口口聲聲大公子兵少糧絕。那我倒要問問你。”
審配眼神淩厲。
“青州之兵,名為守邊。可大公子近兩月,在各郡大肆招募流民入伍。”
他語氣咄咄逼人。
“擴軍已逾兩萬。”
此話一出。
大廳裡仿佛落下一道驚雷。
郭圖臉色變了。
“主公可曾下過令,讓他青州擴編?”審配厲聲喝問,“大公子私自招兵買馬,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四個字,幾乎把謀反的帽子直接扣在了袁譚頭上。
辛評猛地站起。
他快步衝出坐席。
“審正南!你血口噴人!”辛評指著審配,“青州地處東線前沿。大公子招撫流民,是為了防備臧霸。這是安民保土之策,與私自擴軍何乾?”
逢紀在旁邊冷冷接話。
“安民?”逢紀聲音不大,卻刺耳極了,“安民需要發甲胄兵器?需要編入軍冊賬錄?青州沒錢吃飯,倒有錢打鐵?”
郭圖急了。
“一派胡言!”郭圖指著逢紀,“大公子擴軍,是因為青州地廣兵薄。曹賊臧霸步步緊逼。若不擴軍。青州失守,東線門戶大開。到時誰來承擔這個亡國之罪?”
“好個防賊。”審配冷笑。
辛評被逼到牆角,眼睛紅了。
他直接掀開底牌。
“審正南。你口口聲聲指責別人另有所圖。”辛評盯著審配,“那我問你。你那兩個兒子,審正和審廉。如今在何處?”
審配的身體僵住了。
“官渡兵敗。你兩個兒子被曹軍生擒。”辛評不管不顧,直接抖了出來,“如今好端端在許都活著。”
他轉向袁紹。
“主公。聽聞曹操親自寫了招降的書信。遣人送往鄴城。”辛評指著審配,“此事主公麵前,是否也要明察一番?”
審配的臉變成了鐵青色。
他的雙手攥住官袍前襟,手背青筋暴起。
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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