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端來的是個淺底陶盤。
盤裡擺著一截截長條，約莫一指寬，炸得金黃，外皮油亮，上頭還沾著細細的鹽粒。
“這是油炸土豆條。”
林陽抬手點了點盤子。
“嘗個新鮮。”
曹操也不客氣，伸手拈起一根，直接送入口中。
剛一咬下去，外層便“哢”地輕響，酥得乾脆，裡頭卻軟糯得厲害，像是壓成了泥。
鹹香順著舌尖一散，油脂的香氣直往鼻腔裡鑽。
曹操眼睛當即一亮。
“這做法好。”
郭嘉更是利索，連著又吃了幾根。
外酥裡軟，鹹香解饞。
比起剛才那羊排，又多了幾分新鮮勁兒。
張機吃得克製，隻嘗了一根。
諸葛亮也拿起一根，慢慢咬下。
味道確實好。
可他看著盤底那層油光，很快就抓住了要害。
“澹之兄。”
諸葛亮放下土豆條，語氣平靜。
“此物味道雖好，可這做法，太耗膏脂。尋常百姓連糠麩都吃不飽，家中哪裡有這些油來烹炸？”
林陽聽完，倒是笑了。
“孔明兄說得對。”
他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輕鬆。
“這幾道菜，不過是今日招待貴客，圖個嘴裡痛快。”
說到這裡，他神色一收。
“土豆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在怎麼做得好吃。”
“而在它怎麼吃，都能活人。”
這話一落，屋裡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林陽抬手，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可炒，可煮，可烤。”
“切片曬乾，還能磨粉，存放許久。”
“它不挑地，耐旱，貧地也能長。”
說到這裡，他豎起一根手指。
“最要緊的是，管飽。”
“幾個下去，腹中便有底。比起六穀，它活命的本事更強。”
林陽轉頭朝外喊了一聲。
“老張，把鍋裡熱著的端上來。”
話音剛落，老張便端著一個大口粗陶盆走了進來。
陶盆往桌上一放，裡頭是十幾個圓滾滾的土豆，薄薄一層土褐色外皮，大小不一。
大的如拳頭，小的像鳥蛋。
剛從鍋上端下來，熱氣直往上冒。
沒有鹽。
沒有醬。
就是清水蒸熟。
林陽拿起一個小土豆，在兩手間來回倒了倒，先散去些熱氣。
隨後雙手一掰。
淡黃色的內裡露了出來，帶著一股樸實的清香。
林陽沒撕皮，直接咬下一大口。
“這才是百姓的吃法。”
“洗乾淨，放水裡蒸，丟鍋裡煮，或者直接埋進炭灰裡烤。”
他把剩下半個放回盤中。
“不挑鍋灶，不挑手藝。皮一剝就能吃，急了連皮都能吃。”
曹操從盆裡抓起一個大的。
燙得很。
他卻沒鬆手。
大拇指一搓，蹭掉一片薄皮，張嘴便咬。
入口紮實，帶著一點發麵的口感，還夾著幾分天然的甜味。
沒有肉香，沒有油香。
可那股沉甸甸的飽腹感，半點騙不了人。
曹操幾口便吃完一個拳頭大的土豆。
胃裡立刻有了實在東西。
他盯著陶盆，隻吐出兩個字。
“好物。”
這兩個字不重。
可郭嘉聽得出來，曹操是真動心了。
林陽順著往下說：“它長在地下，不怕風吹，也不怕尋常蟲害。”
“耐旱，貧瘠地也能活。”
“收成之後，放進地窖，幾個月不壞。”
他端起茶水，緩緩喝了一口。
“粟米麥子，要脫粒，要舂米，要磨麵。”
“土豆不用。”
“軍隊出征，一人背個麻袋。安營紮寨，起鍋燒水，煮熟便能果腹。”
“若嫌鮮土豆重，便切片曬乾，磨成粉，揉成團，路上也能吃。”
曹操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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