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湊近看了看,聞到一股清甜果香,眼睛都亮了。
“冬日嚴寒,草木凋零,你府上竟還能弄出這等鮮紅奇果?”
“此物名為草莓。”
林陽端著酒碗,隨口道:“昨夜喝得太高,忘了拿出來給元直兄嘗鮮。”
“自家暖棚裡種的,洗淨便可入口。”
“暖棚?”
這玩意兒沒聽過,徐庶挑了挑眉,半信半疑。
不過他這人爽快。
他疑惑的是此物新奇,而不是懷疑林陽說假話。
伸手撚起一顆草莓,丟入口中。
牙關一合。
酸甜汁水在舌尖炸開。
徐庶那雙見過刀兵血火的眼睛,當場瞪圓。
“好東西!”
他連吃三四顆,又抓起一顆遞給旁邊還站得拘謹的馬鈞。
“德衡,你也嘗嘗,”看到馬鈞拘束,徐庶搖頭道,“在你先生府上許久,怎的還是如此客氣。”
馬鈞忙雙手接過,低聲道:“謝……謝徐先生。”
他看了看草莓,又看了看林陽,小聲補了一句:“此……此乃暖棚所種,先生先前也命人送……送了些與我。”
徐庶一聽,頓時樂了。
“好啊,竟然如此,怪不得你不稀罕!原來你早就吃上了。”
“澹之,你這待客之道不公。”
林陽笑著舉碗。
“昨夜元直兄一進門便嚷著喝酒,哪裡還顧得上吃果子?”
徐庶想了想,竟無言以對,隻能大笑飲酒。
另一邊,諸葛亮已在靠窗的琴案前盤腿坐下。
他淨過雙手,輕輕搭在琴弦上。
廳中很快安靜下來。
諸葛亮閉上眼,將方才隔著院牆聽到的旋律,在腦中過了一遍。
錚——
右手食指一挑。
一聲清越泛音蕩開。
緊接著,他雙手撫動,起手、按弦、揉撥,一串琴音從指尖流出。
林陽剛咬了一口草莓,動作頓時停住。
這曲調,竟分毫不差。
輕重緩急。
轉承起合。
連幾處最細的頓挫,都與他方才在書房中彈奏的一般無二。
諸葛亮不過隔著幾道院牆聽了一遍,連琴譜都未見過,竟能原樣複刻。
這就是臥龍?
林陽心頭暗歎。
有些人,不愧是能在曆史上開掛的人物。
他麵上卻浮起笑意,朗聲道:“孔明兄,好耳力!”
說罷,林陽將酒碗往案上一放,霍然起身。
他沒有端著名士架子。
也沒有刻意擺什麼風流姿態。
隻是迎著那冷冽激昂的琴音,放聲而歌。
“束發讀詩書,修德兼修身……”
“仰觀與俯察,韜略胸中存……”
歌聲一起,徐庶手裡的草莓停在半空。
馬鈞也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這詞並不晦澀。
甚至稱得上直白。
可越直白,越有一股撲麵而來的大氣。
諸葛亮雙手在琴弦上翻飛,神色沉靜。
可當下一句入耳,他按弦的左手,還是重了一分。
“躬耕從未忘憂國,誰知熱血在山林……”
“鳳兮鳳兮思高舉,時亂勢危久沉吟……”
諸葛亮心頭一震。
這說的,豈不正是他?
隆中躬耕,並非真要一世埋名。
避世山林,也不是冷眼看天下傾覆。
他隻是等。
等一個值得輔佐的人。
等一個可以施展胸中所學的時機。
等一場雪中送炭,而不是錦上添花。
可這些話,他從未輕易對人說過。
如今卻被林陽用短短幾句唱詞,唱得清清楚楚。
像是把他藏在骨子裡的傲氣,無奈與熱血,一並攤開在這廳堂之中。
林陽的歌聲還在繼續。
烈酒入喉後的辣意,與曲中蒼涼混在一處,更添幾分不甘。
“歸去歸去來兮,我夙願,餘年還做壟畝民……”
“天道常變易,運數杳難尋……”
琴音漸入高處。
徐庶不知何時拔出了腰間短刀,用刀背輕輕敲著麵前的青銅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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