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其主，而不得其時！
昔日在隆中水鏡莊裡，司馬徽為他觀星斷命時，說出的正是這八個字！
除了他與水鏡先生，天下再無人知曉這句判詞。
可如今，竟從林陽嘴裡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而且還是在一個所謂的“夢”裡！
這怎麼可能是夢？
林陽並未察覺諸葛亮掩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顫抖，他隻顧著回憶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繼續感歎道：
“那人在五丈原秋風星落之時，大軍被迫退去。他這一生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生前那一句‘餘年還做壟畝民’的夙願，到死也沒能實現。”
“我夢醒之後，心中久久不能平息。感念其一生悲壯，有感而發，便寫下了這首《臥龍吟》。”
林陽說完，端起一旁的茶碗，輕輕撇去浮沫。
徐庶聽完，長長吐出一口鬱氣，連吃草莓的心思都沒了。
“真是不錯的一場夢。”徐庶感慨萬分，“可惜了此等英雄人物！”
馬鈞在一旁聽得直撓頭，也不敢多吭氣。
“雖是夢境，可那夢中之人的風骨，倒也稱得上一句萬古流芳。”
徐庶看向林陽，忽地咧嘴一笑，眼中滿是好奇，“澹之，你且說說，這夢裡能翻雲覆雨之人，究竟叫什麼名字？總不能連個名諱都沒有吧？”
林陽將茶碗放下。
他端起酒碗，仰頭將碗中殘酒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燒出痛快淋漓的熱意。
“砰。”
林陽將酒碗倒扣在木案上。
他抬起眼，迎上諸葛亮雙眼，微微一笑。
“說來也巧。”
林陽指尖在木案上輕輕點了兩下。
“我夢中那位星落五丈原的奇人，恰好，便也叫做諸葛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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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長身而立，身形一動不動。
可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早已悄然繃緊。
他眼底翻起的，不是驚訝，是驚濤駭浪。
徐庶坐在案前，手裡還捏著半顆鮮紅的草莓，嘴巴半張著，整個愣住。
足足過了幾息。
“哈哈哈哈哈！”
徐庶先回過神來，一把將那半顆草莓丟進嘴裡，胡亂嚼了兩口，抬手就指著林陽大笑，硬生生把這滿屋子快要凝住的氣氛撕開一道口子。
“奇！澹之這夢，真是千古奇夢！”
他抓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胡須上的酒漬，連連搖頭。
“我徐元直走南闖北，聽過神仙托夢，聽過祖先托夢，卻還從沒聽過，連人名都能夢進去的。孔明不過是初到許都，竟先去你夢裡走了一遭，這夢，當真奇妙！”
一旁的馬鈞也趕緊點頭，生怕慢了一步。
林陽靠在憑幾上，輕輕一笑，神色鬆得很。
既然都說成是夢了，那這事，別人當個奇聞聽聽也就夠了。
天下怪事多的是。
自己平日裡在這院中鼓搗出來的東西，本就不算尋常，做個光怪陸離的夢，倒也說得過去。
可徐庶和馬鈞能這麼快轉過彎來，諸葛亮卻不能。
因為那夢裡，他不是旁人，偏偏是主角。
更要命的是，林陽說出了那一句——
“得其主，而不得其時。”
這話如同一根針，直紮進諸葛亮心口。
水鏡先生的斷語，絕無第三人知曉。
眼前這年輕人，怎麼可能在一場“夢”裡，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諸葛亮深深吸了一口冬日裡微涼的空氣，把胸口那陣急跳強行壓下去，目光卻越發灼人。
“澹之兄。”他的聲音有些發啞，“這夢儘人一生之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林陽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潤了潤喉，“夢本就是虛妄。既然是夢，匪夷所思些，也正常。孔明兄莫非還當真了？”
諸葛亮卻沒有順著這句話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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