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請隨我來。”
李去疾繼續帶路。
眾人進入院子，穿過月洞門，繞過一道影壁,一陣奇異的聲響瞬間灌滿了耳朵。
哢噠。
哢噠。
哢噠。
那聲音密集而整齊，不像尋常工坊的嘈雜混亂，反而充滿節奏感，一點也不刺耳。
聲音彙聚，仿佛一首令人心情激蕩的交響樂。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工坊。
朱元璋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他去過工部的織造局，也見過民間的紡織作坊。
那些地方，聲音嘈雜，很亂。
這裡的聲響，初聽起來也雜，卻給人一種純粹感。
仿佛成百上千隻巨獸，在用同一種節拍呼吸。
他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讓他心神劇震。
巨大的工坊之內，一排排嶄新的織機整齊排列，如同即將出征的兵陣。
數十名織工坐在機前，神情專注，手腳並用。
投梭、引緯、打緯。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沒有絲毫多餘的晃動。
整個工坊，除了織機的轟鳴，再無半點人聲。
沒有交頭接耳。
沒有偷懶懈怠。
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朱元璋的眼神變了。
他戎馬半生，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皇帝，對這種氛圍再熟悉不過。
這不是工坊。
這是一個“軍營”！
這些織工的身上，竟然有一種令行禁止，遵規守序的鐵血味道。
這種感覺，他隻在自己親手操練出來的百戰精銳身上見過！
尋常百姓，哪怕是官府工匠，都是散漫的，帶著一股油滑氣。
可眼前這些人，眼神裡透著一股勁兒，那是一種被嚴格紀律錘煉過後，才能擁有的精氣神。
他側過頭，聲音壓過了織機的“哢噠”聲，傳到朱標耳中。
“標兒，這些人……”
朱標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爹，這些工人很厲害吧？”
“大哥說了，想要效率，就得有規矩。”
“最開始的這批工人，都是大哥親自手把手教出來的，不僅教手藝，還教規矩。”
“現在人多了，就由最早那批人裡挑出來的管事負責培訓新人。”
果然如此！
朱元璋猛地轉頭，看向走在最前方的那個年輕背影。
李去疾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遊離在世界之外。
培訓……
還教規矩？
這哪裡是教工人，這分明是在練兵！
將一群最普通的平民百姓，訓練成一支紀律嚴明到可怕的“軍隊”！
莫非……這李去疾，還精通練兵之法？！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朱元璋的腦海裡瘋狂滋長，再也揮之不去。
他心中暗暗記下：此事，必須徹查。
李去疾沒有在意身後父子的互動，很快找到一個管事，吩咐了幾句。
然後穿過喧囂的工坊，推開了後院的一扇小門。
關上小門後，轟鳴聲被隔絕，世界瞬間安靜許多，還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
後院裡，幾個壯碩的漢子正守著一個巨大的、用油布蓋著的物件。
見李去疾過來，幾人立刻躬身行禮，動作乾脆利落，眼神裡全是敬畏。
又是那種軍人的感覺。
朱元璋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把東西打開。”李去疾吩咐道。
漢子們應聲而動，掀開了油布。
一個由無數塊淡黃色布料拚接而成的巨大球囊，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鋪在地上。
雖然沒有充氣，但依舊能看出它驚人的體量。
“馬大叔，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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