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過三遍了。”
胡惟庸站在院門口,覺得自己走錯了地方。
暗房?展示牆?
他在心裡快速翻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個老仆注意到了他,趕緊迎上來。老仆的臉上有一種憋了很久、終於逮著人說話的表情。
“胡大人您來了。”老仆壓低聲音,往李善長那邊瞥了一眼,“老爺這幾天……怎麼說呢,精神頭好得不正常。比那年領了封賞的時候還高興。天不亮就起來,蹲在院子裡量這個量那個,飯都顧不上吃。”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朝李善長膝蓋上的東西努了努嘴:“那個物件,不知道哪裡弄來的。回來之後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胡惟庸看著那個護膝,又看看滿院子的圖紙和木料。
李善長終於抬起頭來了。
他看到胡惟庸,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朝堂上的笑。朝堂上李善長的笑是有分寸的,什麼時候笑、對誰笑、笑到什麼程度,全是經過精心計算的工具。
見皇帝是謙微的笑,見同僚是周全的笑,見下屬是不冷不熱的笑。每一種笑都是磨了十幾年的刀鞘,外頭裹得體麵,裡頭藏著鐵。
但現在這個笑很鬆,很隨意。
像個退了休的老頭,見到晚輩上門串門。
“惟庸來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個布局圖,正門開在哪裡好……”
他話說到一半,停了。
因為他看到了胡惟庸的臉。
胡惟庸沒有寒暄,沒有行禮,甚至沒有接他的話茬。他隻是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鐵釘,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然後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紙,雙手遞過來。
沉默。
後院裡刨木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刺耳。
李善長看向胡惟庸的手。
然後他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地退潮。
像海水退去,沙灘上的每一粒砂石都被依次露了出來。先是眼角的紋路收緊了,然後是嘴角放平了,最後是下頜線繃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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