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燈光被調到最暗,隻留下床頭一盞孤燈,在林燼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陳國華帶來的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散去後,留下的是更深沉的死寂與冰冷。
“蝕骨”……神經毒素……不可逆衰退……
這些詞語在他腦中冷靜地回響,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風險評估。敵人改變了策略,從毀滅轉為侵蝕,從明處的刀劍轉為暗處的毒藥。這確實更符合“信標”和“方舟”殘餘勢力的作風——高效,精密,且極具耐心。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指骨修長,掌心布滿了常年握槍和格鬥留下的硬繭,曾經穩定得如同精密夾具。但現在,他能感覺到一種極其細微的、源自肌肉深處的力不從心,一種仿佛信號延遲般的凝滯感。這不是傷口的疼痛,而是一種更本質的、生命活力正在被悄然抽離的虛弱。
廢掉他,比殺死他更有價值。一個失去獠牙的死神,或許還能成為某種意義上的“標本”或者……誘餌。
他的嘴角扯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想廢掉我?
沒那麼容易。
他掀開被子,動作因為左肩的固定和那股無處不在的虛弱感而顯得有些遲緩,但依舊穩定。他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無視了監測儀器瞬間發出的輕微警報聲。
“林先生!您不能……”一名聽到警報趕來的護士推開門,看到他已經站在床邊,臉上寫滿了驚愕。
“我需要見秦風隊長,立刻。”林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雙重新凝聚起寒冰的眼睛,讓護士將所有勸阻的話都咽了回去。
“我……我馬上通知。”
半小時後,秦風匆匆趕到,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他看到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的林燼,眉頭立刻皺緊:“你怎麼下床了?醫生說你……”
“我中了毒。”林燼轉過身,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一種叫‘蝕骨’的神經毒素,潛伏期不明,作用是不可逆的神經侵蝕。”
秦風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驟縮:“什麼?!什麼時候的事?誰乾的?”
“不確定。可能是老宅,也可能是更早。”林燼走到床邊,拿起陳國華留下的那份分析報告,遞給秦風,“這是陳博士的分析。對方的目的不是殺我,是廢掉我。”
秦風快速瀏覽著報告,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是警察,見過各種窮凶極惡的罪犯,但這種針對個人能力進行精準閹割的陰毒手段,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你需要什麼?”秦風放下報告,直截了當地問。他知道,林燼告訴他這件事,絕不是為了尋求安慰。
“兩件事。”林燼的目光銳利如刀,“第一,動用你所有能動用的、絕對可靠的醫療資源,尋找‘蝕骨’的解毒劑或者抑製方案。我知道這很難,但必須嘗試。”
“沒問題!我立刻聯係軍方和國安方麵的特殊醫學部門。”秦風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二,”林燼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危險的韻律,“我要知道,‘教授’和李澤明這條線暫時斷了之後,鏡城還有哪些陰暗的角落,可能藏著‘信標’的眼線,或者與‘方舟’殘餘有關聯。越小,越不起眼越好。”
秦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你想主動出擊?引他們出來?不行!你現在這個狀態太危險了!”
“待在醫院等著毒性發作,更危險。”林燼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他們在我身上用了‘蝕骨’,說明他們暫時不想要我的命,而是想觀察,想控製。這就是機會。在他們認為我逐漸失去威脅的時候,也是他們最容易露出破綻的時候。”
他走到衣櫃前,拿出之前蘇晚晴讓人送來的、屬於他自己的那套黑色作戰服。動作緩慢卻堅定地開始更換。左臂的劇烈疼痛和那股深層次的虛弱感讓他每一個動作都異常艱難,額角迅速滲出了冷汗,但他沒有停下。
“你想怎麼做?”秦風看著他那副仿佛要將自身也鍛造成武器的樣子,知道自己無法阻止。
“給他們一個觀察的機會。”林燼拉上作戰服的拉鏈,遮住了裡麵的病號服和厚厚的繃帶。他的臉色在黑色衣料的映襯下更顯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如同雪地裡的狼瞳,冰冷而專注。“從我走出這間醫院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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