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鐵皮”低沉的引擎聲成了穿越廢土的唯一恒常。離開“哭泣峽穀”輻射範圍的第三天,視野中的景象逐漸從那種令人窒息的暗紫與扭曲,變回了更加“常規”的廢土荒涼——龜裂的灰黃色大地,零星矗立的、形態怪異的枯死樹木,以及遠處如同巨人骸骨般匍匐的都市廢墟剪影。
按照零從“深鑽-17”基地獲取的安全路線圖,他們巧妙地規避了幾處能量風暴頻發區和標記為高危的變異生物巢穴,行程比預想的要順利許多。但這份順利,並未讓車內的氣氛輕鬆多少。
林燼大部分時間都閉目靠在副駕駛座上,看似休息,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鬱。掌心中那枚藍色晶體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清涼,而是夾雜著一種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動感,時而溫熱,時而冰冷。更讓他隱憂的是,體內那源於自身、卻始終帶著一絲不確定性的本源力量,在經曆了“源初之心”的衝擊後,似乎變得更加躁動不安,如同休眠的火山,表麵平靜,內裡卻暗流洶湧。他需要時間,需要徹底消化和理解這種變化,否則這力量可能成為比外部敵人更危險的隱患。
蘇晚晴則沉浸在《生命之章》的世界裡。星核源液的洗禮讓她與這本古老典籍的聯係達到了新的高度。她不再僅僅是被動接收信息,而是開始主動與其中的知識“對話”,嘗試著理解和構築那些記載中的簡易淨化陣法,甚至隱隱觸摸到如何將淨化之力更高效地附加於物體或環境之上的門檻。她的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劃過車窗,留下短暫存續的淡金色光痕,帶著撫平躁動的寧靜氣息。
零是三人中最忙碌的。他不僅要駕駛車輛,規避潛在的危險,還要時刻監控著各種探測器,警惕著可能來自基地或“淨世會”的追蹤信號。同時,他也在利用一切碎片時間,嘗試破解那塊金屬薄片中更深層的編碼,並研究如何將“老鐵皮”與偶爾捕捉到的、微弱的淨土幸存者網絡信號進行有限度的連接,以獲取更多關於外界的情報。
“我們正在接近一個舊時代的省級交通樞紐廢墟。”零打破了車內的沉默,指著平板地圖上一個較大的標記點,“根據路線圖提示,這裡可能存在一個小型的、中立的幸存者交易點,也是我們路線上的一個補給節點。需要去看看嗎?”
林燼睜開眼,望向遠處那片規模龐大的建築群殘骸。高聳的斷壁殘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呈現出沉默的剪影,如同文明的墓碑。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須向前延伸,捕捉到的是一片混亂而微弱的生命能量信號,夾雜著變異生物特有的腥臊和人類聚集區難以避免的汙濁氣息。沒有感覺到明顯的、成組織的敵意或強大的能量源。
“可以。”林燼點了點頭,“我們需要了解外界的最新動向,尤其是關於‘淨世會’的。順便補充一些基礎的物資。”他們的食物和飲水雖然還有儲備,但多一些總歸是好的。
“老鐵皮”放慢速度,如同一個謹慎的訪客,緩緩駛入這片被稱為“斷脊集市”的廢墟外圍。
與其說是集市,不如說是一個依托著巨大立交橋殘骸和周邊破損建築自然形成的聚居點。各種破爛的帳篷、棚屋和用廢棄車輛改造的居所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生活垃圾腐爛的酸臭、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味以及某種烤肉(來源不明)的焦糊氣息。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穿梭,大多麵帶菜色,眼神警惕而麻木,身上帶著廢土居民特有的拚湊式裝備。
零將“老鐵皮”停在一個相對僻靜、易於觀察和撤離的角落,並設置了簡單的震動警報。三人下了車,立刻引來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視。他們雖然也做了一些偽裝,但林燼和蘇晚晴身上那種迥異於尋常廢土居民的氣質,以及“老鐵皮”本身經過零改造後低調卻難掩精良的質感,在這些掙紮求存的人眼中,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般顯眼。
“分開行動,效率更高,目標也更小。”林燼低聲道,“零,你去交易區,用我們帶來的那些能量結晶體和通用零件換些食物、淨水片和燃料。注意打聽消息。”
“晚晴,你跟我一起,我們去情報流通更集中的地方看看。”
蘇晚晴點了點頭,下意識地靠近了林燼一步。在這種混亂的地方,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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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的核心區域位於立交橋下方相對開闊的地帶,人頭攢動,叫賣聲、爭吵聲不絕於耳。販賣的東西從鏽蝕的武器零件、發黴的書籍、到各種奇形怪狀的變異動植物屍體,應有儘有,甚至還有一些眼神空洞、被鐵鏈鎖著的奴隸。
林燼和蘇晚晴看似隨意地逛著,實則精神力高度集中。林燼的感知捕捉著周圍流動的隻言片語,零散的信息碎片逐漸拚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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