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4 章 枝娘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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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未晞看著鄭則安。他依舊靠在門框上，臉色越來越差，眉心那團灰黑卻愈發濃重。
他的手指扣著門框邊緣，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開的弦。
他的眼睛裡寫滿了抗拒，他不想聽，也不敢聽。
“兩位姑娘，你們……，我知曉你們不是一般人，求你……”
白未晞沒等鄭母把話說完，而是直接開了口。
“你現在是兩個人。”
鄭則安怔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了：“什麼兩個人？”他轉頭看了看母親，又看回白未晞，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姑娘，我雖不才，卻也不是瘋了。兩個人？你這話未免太荒唐了些。”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方才硬了不少，但聲音卻有些發顫了。
他知道自己出了一些問題，但他從未曾深想過，也不敢深想。
“我們看到了那個箱子。”緋瑤在一旁出聲，接著她又看向了鄭母，“昨夜看的，也見到你燒紙了。”
緋瑤說這些話的時候，麵色如常，沒有絲毫的窘迫和不安。她隻是繼續說著。
“寫那些字的那個人，是你。”她看著鄭則安，“是清醒、端正、知道分寸的你，現在的你。你知道枝娘死了，你知道她回不來了。你把所有關於她的念想都寫在了紙上。”
“你寫得那麼仔細，那麼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她寫活了。”
鄭則安臉上的怒意僵住了。他沒有說話，隻覺著心跳快了起來。
白未晞往前走了半步，離鄭則安更近了些。她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那團灰黑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平淡。
“但你比誰都清楚，她死了。死在你眼前。”
“你太清醒了。”緋瑤接道，“清醒到連自己寫的字凝出來的影子，都進不了你的眼。”
鄭則安往後縮了一下，後腦抵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什麼影子？”他緊張的問道。
“你把那些念想寫在紙上，壓進箱子的時候，也把心裡的另外一些東西一並壓了下去。你想她，但你不敢回西坡村看槐花，不敢去你們以前去過的地方，不敢去想她最後看你的那一眼是什麼樣子。”
她停了一下，看著鄭則安微微發抖的嘴唇，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你是不是也曾想過，要是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就好了。哪怕你不曾認識過枝娘，隻要她還能好好活著。在西坡村的山坡上跑，爬樹下河掏鳥蛋，長大了嫁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哪怕你的日子從此跟她毫無關係，你也願意。”
鄭則安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來，看著緋瑤，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鄭母站在一旁，看見兒子這個神情，心頭猛地一酸。
他想過的。不止一次地想過的。在那些睡不著覺的深夜裡，在那些坐在窗前發呆的午後，在看到別人成親時，他都想過。
如果枝娘沒有認識過他，如果兩家沒有指腹為婚，如果那天他沒有和她一起上山，她是不是就不會死？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十二年，不敢碰，一碰就疼。
“壓不住了。”白未晞說。
“它們就成了另一個你。”緋瑤接道。
鄭母聽到這裡，眼睛瞬間睜大，她驚愕的看著自家的兒子，眼眶開始泛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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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緋瑤看著他的眼睛，“懦弱、膽怯、驚恐。他不知道枝娘是誰。你把他從自己身上切出去的時候，關於枝娘的記憶一點都沒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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