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郎的話音未落，張蘊華隻覺心中被徹底暖透。
“好，我跟你走。”
他們一同出了鎮子，走了不到一刻鐘天上就下起雨來。先是星星點點的雨絲，但很快就密了，淅淅瀝瀝打在身上，又冷又濕。
土路被雨水一泡，變得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鞋底沾著厚厚的泥，沉得抬不動腳。
張蘊華哪裡走過這樣的路。沒走半裡地，鞋子就濕透了，褲腳沾滿泥點，腳底板磨得生疼。
她走得一瘸一拐，好幾次差點滑倒。
劉二郎一開始還扶著她，耐心哄著“慢點走”，可雨越下越大，風裹著雨往脖子裡鑽，他自己也冷得縮脖子，漸漸就有些不耐煩。
見她又停下來揉腳踝，他語氣裡帶了點催促：“快些走吧，雨越下越大了，再不走快點，等會兒山路更滑。你再忍忍，到了家就好了。”
張蘊華咬著唇，沒說話，忍著疼繼續往前走。雨水打濕了她的鬢發，貼在臉頰上，涼絲絲的。
她看著前麵劉二郎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發空。
以前她在家裡，別說下雨，就是天稍冷些，丫鬟都要提前備好暖爐。可現在，她衣服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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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劉郎是真心待她的，苦隻是暫時的，等以後日子好起來就好了。她這麼安慰著自己，一步步跟著往山裡走。
雨漸漸停了，等跌跌撞撞走到雲嶺村劉家時，已至黃昏。
院子裡泥濘不堪，土坯牆的屋子又矮又暗，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混著煙火氣撲麵而來。
張蘊華站在門口，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她長到十六歲，從沒進過這樣的屋子。
自家宅子裡的下人房都比這體麵，起碼青磚鋪地，點的是白蠟，燒的是銀霜炭，聞的是檀香。
眼前這間屋子裡有一種她聞不慣的怪味。
此時劉父正坐在竹椅上捶腰，聽見門響抬頭一看，兒子身後跟著個年輕姑娘，穿著一身半舊藍布襦裙，雖然素淨，但料子細密，針腳工整，一看就不是村裡人家的穿戴。
他愣了愣，目光在張蘊華臉上打了個轉，心裡隱約有了猜測，嘴上卻還是問了一句：“二郎，這位是……”
劉三妹也走上前來打量著張蘊華，眼睛忽閃忽閃的，帶著好奇和審視。
劉二郎站在張蘊華前麵，飛快地朝劉父和三妹使了個眼色，然後才側身讓開半步，介紹道：“爹，三妹，這是張家姑娘。”
劉父的手一緊，和劉三妹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張家姑娘？”劉三妹放下抹布，臉上堆起笑來，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姐姐快進來坐，外頭冷。”
她搬了條長凳過來，又拿抹布擦了擦凳麵。張蘊華勉強笑了笑，輕聲道了謝，坐在長凳上。
她的衣裳還有些潮潮的，但鞋卻是濕透的，褲腳上全是泥點子，踩在夯土地上印出兩個濕漉漉的腳印。
劉父清了清嗓子，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搓著手乾坐著，時不時拿眼瞄一下二兒子，眼神裡滿是疑問。
劉二郎站在一旁，衝他輕輕搖了搖頭。而後對張蘊華道:“你莫要拘束，先歇息一下，我娘一會就回來了。”
張蘊華點點頭。
劉三妹倒了碗熱水端過來，給她遞了過去。
張蘊華接過來，道了聲謝，捧在手裡沒喝，她看著那水有些發黃。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院門響了。劉宋氏和劉大郎踩著泥水進了院子，兩人避了會雨才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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