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張人臉從四麵八方向她圍攏。
尖叫的臉衝在最前，嘴巴張成黑洞，無聲地嘶嚎著撲向她的麵門，哭泣的臉貼著她的後背飄，石皮上滲出暗紅色的水痕，像血淚。
獰笑的臉繞著她的腰側打轉，趁她揮刀的間隙往她手腕上貼。哀求的臉最瘮人，飄到麵前，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救救我"，眼眶裡的暗紅光閃啊閃的，等你一愣神，整張臉便撲上來，石皮像活物一樣往皮膚裡鑽。
白未晞的刀光連成了一片。
石屑紛飛，暗紅的光碎了一地，可石門上還有更多的臉在亮起、在剝落、在飄起。血池裡的血還在往門麵上灌，一張接一張。
那些被雷符炸殘、被刀砍斷卻沒死透的邪祟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圍攏，黑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暗痕。
雷符灌體的陰氣在飛速消耗。白未晞肩上被石皮劃開的口子，合攏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動靜。
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雙腳踏在石地上的聲響，雜遝、急促、沉重，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石門外亮起了火光。
暖黃色的、跳動的火光，從石門的方向漫進來，把洞穴裡凝滯的暗紅色衝淡了幾分。
火光越來越亮，把甬道兩壁映成了暖黃色，連地上那些黑血和碎陶片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窫窳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它轉頭看向石門，兩團流動的暗紅裡閃過一絲驚疑。
它沒料到這地下渠網深處還會有活人闖進來。半空中飄著的人臉也頓住了，幾十張臉同時轉向門口。
白未晞也看向了石門。
第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獨臂道人。
他一隻手握著短劍，另一隻空蕩蕩的袖管在身後獵獵飄揚，道袍爛成了條，左肩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血把半邊身子都浸透了，順著小臂往下淌。
但他的腳步沒有半分遲疑。
他一步跨過門檻，目光掃過全場。
被人臉和邪祟圍在中央的白未晞，血池邊展翅而立的窫窳，半空中密密麻麻飄著的幾十張石臉。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胸腔鼓脹，脖頸上的青筋根根繃起，爆發出一聲炸怒吼：
"妖孽受死！"
四個字，聲震四壁。
他衝了上去。短劍出鞘，帶著一道冷芒，迎麵劈碎了那張尖叫的臉，石皮炸裂，暗紅的光濺了他一臉。
他連眼都沒眨。反手一劍削掉哭泣的臉，抬腳踹翻一隻撲來的邪祟，踩著它的背脊往前縱，短劍翻飛，又是兩張石臉碎裂。
他身後，更多的人湧了進來。
林澤的桃木劍斷了半截，他依然握著，矮身切入一隻邪祟的懷裡，斷劍自下而上捅穿了它的咽喉。
吳秀英跟在他側後方，符囊已經癟了，她一張接一張地彈出去，符紙在空中自燃，橙紅火光炸開，把圍上來的石臉炸得石屑橫飛。
兩人背靠著背，一個近戰一個遠攻，配合得滴水不漏。
玄鬆也進來了，他的樣子和之前判若兩人。
往日裡那個腰板挺得筆直、說話一板一眼、連訓斥晚輩都要端著架子的老道不見了。
他的左臂脫了臼，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道袍被撕開了一道從肩頭到腰腹的大口子，露出底下青一道紫一道的傷痕。
他的頭發散了一半，灰白的發絲貼在汗濕的額頭上，一雙眼睛通紅，眼白上爬滿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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