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眠和蘇成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茫然。
的確是沒聽說過的村子,想接話都接不上。
林桐好像知道兩人會是什麼反應,他並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
“我打出生就沒見過我爸。
村裡人都說,他是個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拋下我和姐姐走了。再後來,我媽媽也不見了。”
“姐姐為了照顧我,每天都很辛苦很努力地乾活。
其實村裡人對我們還算不錯,也許是可憐我們吧。
我沒餓過肚子,沒缺過衣服。
我和姐姐在一起生活,就覺得每天都開心。”
“後來,我考上了一中。
我知道我家窮,學費,生活費,都沒法解決。
我就說我不想來上一中,我就在縣裡上學,我姐不讓。
我就把錄取通知書偷偷藏起來了,那天我姐頭一回打了我。
我姐姐的情況,要在城裡找工作太難了。
她去了很多地方,都不要她,最後她隻能去工地上搬磚。”
“一塊磚七分錢,她一天搬一千塊,七十塊錢。
她臉上被曬得脫皮,手上全是傷口,一沾水就疼。
可掙的錢根本不夠。
後來,她偷偷把我們老家的房子和地都賣了,才給我交上了學費。”
說到這裡,林桐已經幾度哽咽,伸手抹了好幾次眼淚。
楚傾眠摸摸索索地從書包裡拿了一包紙巾出來,先遞過去一張,又拿了一張擦自己的眼淚。
“後來,管家先生遇到了她,看她可憐,安排她去侯家打掃清潔。”
“所以不管侯小宏怎麼欺負我,我都無所謂的。至少姐姐不用在外麵風吹日曬的,這就夠了。”
聽了這些,蘇成意才發覺自己剛才說的話太過分了,頓時十分懊惱,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出聲安慰。
“我一點都不喜歡城市。我渾身上下都是土氣,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
我每天,每天都在想逃離這裡。”
“可是,我能逃到哪裡去呢?老家的房子和地都賣了。
不論是家鄉還是城市,都已經沒有我和姐姐的容身之處了。”
說到這裡,林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楚傾眠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
“你姐姐或許可以到我家來上班,我家也需要有人幫忙做一些事情的。”
林桐迅速搖頭拒絕,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這時候接受別人的幫助。
“不,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麻煩你們。”
蘇成意沉默了半晌,還是緩緩開口道歉,
“對不起,我剛剛說那些話太過分了。”
林桐剛想說沒事,蘇成意又繼續說。
“你別拒絕那麼快。如果侯小宏因為這件事情為難你姐姐,我和班長都可以幫她聯係工作。
這不是什麼添麻煩的事情,隻不過是供應需求關係。”
楚傾眠趕緊點頭應和,
“對對,你別想太多了。這就是很小的一件事情,一點都不麻煩的。”
林桐猶豫著,看著兩人不摻雜質的純淨目光。
那裡沒有他最熟悉的同情和施舍,就像是朋友之間最平等和簡單的溝通。
心裡似乎有什麼機關被觸動了,林桐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蘇成意看著他瘦削的肩膀,本想伸手鼓勵性地拍一下,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作為替代,他再次開口安慰道:
“雖然很艱難,你們都還是一路走過來了。
現在離高考就剩最後幾十天,加把勁,考上好的大學,你姐姐會很開心的。”
聽了他的話,林桐擦去眼裡的淚水,堅定地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後,楚傾眠原本以為兩人都不會再開口了,蘇成意忽然又輕聲說,
“至少,你還有家人在身邊。”
楚傾眠一愣,看向他。
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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