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愣頭青如蒙大赦，也顧不上鑽心的疼痛，用唯一還能動的左手和那條完好的左腿，拖著徹底報廢的右腿和斷腕，像一條蛆蟲一樣，在泥水裡連滾帶爬地向後挪動，留下一條混合著血水、油漆和汙物的痕跡，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和哭嚎，頭也不敢回。
阿爆沒有去看那條喪家之犬，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道兩旁那些可能存在還在窺探的角落。
雨幕中，似乎有幾道影子倉惶地縮了回去。
他抬起機械腿，重重地踏在滿是泥水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咚！”
一聲悶響，如同戰鼓，敲在每一個暗中窺視者的心上。
他這才轉身，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走回星光之家，“咚、咚、咚”的腳步聲在雨聲中格外清晰，直到院門緩緩關上，將那冰冷的身影與無邊的煞氣隔絕在內。
街道上，隻剩下雨聲，以及遠處那隱隱約約不成調的痛苦哀嚎。
星光之家院內，透過門縫看到整個過程的眾人，鴉雀無聲。
白雪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阿傑眼中則閃爍著興奮與解恨的光芒。張所長和博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知道，阿爆選擇了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來宣告他的回歸，來劃定界限。
那個斷手斷腳的愣頭青是被幾個手下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修理廠的。
慘白的臉上混雜著雨水、淚水和汙物，手腕和膝蓋處不自然的扭曲，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失禁惡臭，無不昭示著他經曆了何等殘酷的打擊。
“老大……他……他說……”愣頭青看到“錘頭鯊”，如同見到了鬼，涕淚橫流地複述著阿爆那冰冷的話語。
“來一個……廢一個……”
“錘頭鯊”靜靜地聽著，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由紅轉紫，最後變得鐵青。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的血管虯結如同蚯蚓。
修理廠裡鴉雀無聲，隻有愣頭青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外麵淅瀝的雨聲。
所有手下都屏住呼吸，不敢去看“錘頭鯊”那即將爆發的臉色。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錘頭鯊”橫行這麼久，什麼時候被人如此當麵打臉，如此赤裸裸地挑釁？那個瘸子，不僅恢複了，還敢如此囂張！廢掉一個外圍馬仔，就是在打他的臉，就是在向他宣戰！
“好……很好……”
“錘頭鯊”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戾，“看來是那條新腿，給了他狗膽了！”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召集人手！帶上家夥！”
他幾乎是咆哮著下令，“老子今天要親手拆了那破院子，把那條鐵腿從他身上一根根螺絲擰下來！”
“老大，三思啊！”
一個稍微年長些的手下硬著頭皮勸道，“那老家夥背景不簡單，而且他們肯定有防備……”
“防備？”
“錘頭鯊”獰笑一聲，一腳踹翻旁邊的油桶，黑乎乎的機油流了一地，“老子倒要看看，他那條破腿，能不能擋住老子的鋼管！能不能擋住兄弟們的刀！”
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阿爆的挑釁像是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他最敏感的自尊心。
他必須立刻馬上用最狂暴的方式找回場子，否則，他以後還怎麼帶隊伍？還怎麼在“深海”先生麵前抬起頭？
就在“錘頭鯊”暴怒集結人手的同時，星光之家內，氣氛卻透著一股異樣的平靜。
阿爆站在屋簷下，看著連綿的雨絲，那條深灰色的機械腿穩穩地立在潮濕的地麵上。他臉上沒有任何勝利後的得意，隻有一片冷峻。他清楚，打殘一個小嘍囉隻是開始，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
博士和張所長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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