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介草民
我捏響了關節兒，心裡想著許多折磨人的法子，正想到拿這壯漢的血肉做花肥時，他卻停了腳步。
壯漢所停之處，乃是一間娼館的大門口。
此間娼館不似青樓那般風花雪月，隻僅僅是個單管淫樂，不管風雅的醃臢地兒。
這裡頭的姑娘，既不懂琴棋書畫，也不懂談情唱曲，她們懂得，隻有床笫間的逢迎功夫。
娼館門口站著兩個穿綢布衣裳的豔麗丫頭，兩個丫頭發髻摟的不光堂，鬢邊還溜著兩縷油亮的烏發。
壯漢看著這兩個丫頭先是一笑，隨後就把手搭到人家的腰上了。
這兩個豔丫頭也是生冷不忌，壯漢這廂摸了她們的腰身，她們便也笑著往壯漢懷裡去。
三人一起進了娼館，我則閃身爬上了房頂，俯首貼瓦聽著館內的動靜。
俯身一刻，我不免笑出了聲。
要死了，娼館裡頭還能有什麼動靜？
我這樣趴著聽，弄不好還要被人當成個好聽他人房事的猥瑣之徒。
我團了團手，覺得自己不能丟了這個臉麵，於是便飛身下了房頂，向著娼館後的院門走去。
前頭若是娼館的大堂，那後頭，便該是姑娘們接客的堂屋了。
待我翻牆進了後院，果不其然就瞧見那壯漢進了一間廂房。
而奇怪的是，據常理來講，這娼館的後院兒原該是個淫聲大起的態勢，可如今我身在其中，卻發覺此間十分安靜。
我貼著回廊柱子走到了那間廂房前，看著屋內昏黃的燭火人影，聽著房中的模模糊糊的人聲。
“老爺，今兒晌午間，京城來的最後一批細糧到了，都是沒脫皮的新米，現下這批米給了郡守府的女眷，待她們脫出了米糠，這些個災民就能領到糧食了”
房中燭火微微晃動，我看著窗欞上微微顫動的人形剪影。
試圖從模糊的輪廓裡，看出這人是哪路官戶，竟有本事定下賑災糧的去向。
須臾，房中人聲又響了起來，這人的聲音有些虛弱，甚至言語間，還有些太監似得妖氣。
“米糠給災民？那些個半死不活的東西，哪兒就配吃這等好東西了？”
壯漢似是吃不準這人的脾氣，見自己拿錯了主意後，又趕緊低頭認錯。
“是，是，老爺說的是，這些災民一個個麵黃肌瘦的，乾起活來還沒個畜生好使，自然是不必給米糠的”
那人冷笑一聲，剪影之中，他好似又抬手撚了撚自己的胡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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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糠都留著喂衙門的牲口，至於災民麼，本官後院兒還存著些黴麩皮，橫豎也喂不了牲口了，就搭個鍋灶設個粥棚，救濟救濟這些災民吧”
壯漢聞言咽了口水，他知道這廣元知府是個百年難遇的狗官，但這狗官的心思能這麼歹毒，他也實在是沒想到。
要知道，發了黴的麩皮，就連牲口也是不吃的。
人若是餓極了吃下去，身子強壯些的，也得落一個上吐下瀉，而身子稍不濟些的，當場就要一命嗚呼。
這法子，忒惡毒。
他心中生出一絲猶疑，似乎想替那些卑賤的災民說上兩句話。
可下一刻，他又被自己骨子的奴性逼著，身不由己的附和起來。
“老爺真是仁善，這些災民見了粥食，必定要感激老爺大恩大德”
壯漢想，他還是得附和著，巴結著老爺。
老爺要給那些災民吃麩皮，那就吃吧。
橫豎這麩皮不是自己吃，可若是他發蠢，頂了老爺的嘴，那自己隻怕也得跟著災民吃麩皮去了。
這不值當的。
壯漢小步退著，點頭哈腰的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我背在一根房廊柱子後頭躲他，見他走了，才站了出來。
天上月光毛毛的，月亮周圍還有幾朵沒樣子的閒雲。
我心裡實在好奇這屋裡的人是誰，是以便信步走進了這燭火搖曳的小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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