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賊的還怕黑？
他二人耳語的太過私密，堂上的衙役，堂外的百姓，皆聽不見其中齟齬。
可我這雙耳朵，哦，不，穀英章這雙耳朵，卻頗有些聰靈。
這蔣明英俯首而語的每一句話，都悉數落在了我耳中。
我抬眼看他，心下隻覺奇異。
從前我與焦鴻銘，一個是君，一個是臣。
縱然我心裡煩他，每日間卻也不得不和他見上那麼一兩麵，到底也沒個為了不見他就罷朝的道理。
而我每日同焦鴻銘見的這一兩麵裡，他身後，便時常跟著蔣明英。
這孩子從前是在太常寺當職，但卻沒有做到寺卿的位置。
原因有二，其一麼，是我覺得這孩子歲數還小，雖然學識尚可，但在人情之上，還需再曆練曆練。
其二麼，就是我不大喜歡焦鴻銘的門徒，在我的朝堂上結成一黨。
太傅黨若是起勢太猛，宰相黨勢必就製衡不住他們。
若他們不能剛剛好的製衡住彼此，那我這個皇上，就又要夜不能寐了。
太常寺作為九寺之首，麵兒雖是個管教禮儀的閒職，可父皇那一朝曾下過幾道頂事的朱批，倒縱的這個太常寺成了個樣樣管的寺部。
我垂眸，對蔣明英的這句話頗有不解。
雖然不想承認，但焦鴻銘這個太傅，以及他身後的黨羽，其實很稱得上是朝中的一股清流。
這廝當年殺貪官殺的凶悍。
砍頭下鍘之事絕不假手於人，凡遇貪官，他一定事必躬親的背上刀刃，直直殺去那貪官府。
一進府中，便大開殺戒的砍他個血流成河，九族全滅。
甚至有時，這廝是連我的旨意都不過問的。
其間最出名的一次，是發生在我登基後的第三年。
秦祿安秦相爺，在朝中是個懷柔派係，門生也是眾多。
我在位之時，但凡將旨意派到他手裡，他便都能漂漂亮亮的辦下來。
至於辦下來之後，他兜裡有沒有落下個三千五萬的銀子，我其實不大在意。
臣子麼，你要用他，就要養他，沒個不給馬吃草，就要馬跑路的。
秦祿安與焦鴻銘不是一路性子的人。
焦鴻銘是武將脾氣，每逢見了那些蠅營狗苟的烏合之眾，他就不大願意收斂自己的脾氣。
那年，秦祿安的一個學生去山東做欽差，背的政令乃是耕者得田令。
布政期間，這學生動了一點私心，收取了當地一個大戶的兩萬銀子，又因著這兩萬銀子，多將地皮劃給了這大戶一點。
誰成想這事兒落到了焦鴻銘耳朵裡，他隻一聲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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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京”
後來的事不言而喻，這小吏前腳進的自家府門，後腳就被太傅大人砍了腦袋。
據說那血噴了足有半人高，著實嚇壞了府中一眾女眷。
據傳，彼時的焦鴻銘手裡提著一把虎頭刀，身上的朝服也未曾脫，就任由那小吏的鮮血噴了他一身。
而後他又龍行虎步的站在了府門前，對著來往的幾個書生說道。
“我知你們是秦祿安的門下，也不必做出這副瞧熱鬨的樣子來，你們隻管告訴他，他秦祿安教出來的這些個貪官汙吏，不管貪拿多少，不計官位幾何，不論裙帶係誰，但有我焦鴻銘一日，這些人，便休想多活一日”
說罷，焦鴻銘將那小吏的腦袋掛上了門頭，又著人拿走了小吏所貪了幾萬兩銀票，瀟瀟灑灑的走了。
後來，焦鴻銘在民間就起了個名字，叫做焦青天。
而當初查得這位小吏貪墨的人，便正是現如今的太常寺卿，蔣明英。
按說這麼一個朝中清流教出來的學生，怎麼也得是個滿懷抱負，兩袖清風的小諍臣才對。
怎麼瞧他今日的話風......反倒有些想同趙正權這個肥官同流合汙的意思呢？
我將那披風攏在身上，冷眼等著堂上的兩位官爺說小話。
片刻後，趙正權嗯嗯啊啊的同蔣明英點頭哈腰了好幾回，又滿麵笑容的拱手下拜。
“大人提點的是，大人提點的是，下官這就去辦”
蔣明英笑，細長瓷白的一雙手拍在趙正權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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