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頭麵麒麟冠
老板聞言頓了頓，一邊把煮好的餛飩端給我，一邊沉聲道。
“金店銀樓離得遠，不過有個首飾鋪子倒是離得近，從前邊兒走，再拐一道就能看見牌匾，店叫八寶閣，裡頭的東西可不便宜，公子要去，可得帶足了銀兩”
我笑了笑，點頭道謝。
小餛飩煮的不錯，香油麻油都放的剛好。
我吃飽了餛飩，又給了老板餛飩錢和問路錢，而後便撐著油傘往八寶閣去了。
路上小雨淅淅瀝瀝止不住，街麵上的廊簷之下，還站著幾隻來躲雨的小麻雀。
我瞧著這些鳥雀一樂，莫名想起在山裡和夏至一起聽雨的午後。
靈山山腰的庭院裡，開了一台十六角八柱八雨鏈的朱紅亭子。
我在這個亭子裡添了一張書案，一張貴妃榻，並一架仙鶴香爐。
往日落雨之際，夏至常抱著兩隻肥貓，四仰八叉的躺在貴妃榻上，陪著我讀書寫字。
彼時，雨水從簷角的雨鏈上點點流動，砸的雨鏈叮叮當當，很是清脆。
每逢此時，夏至常是玩一陣子貓兒，覺得沒意思了，便又來我懷裡折騰一陣子，等揉壞我幾張紙，弄花我幾點墨。
一切能玩兒的都玩兒罷了，她也就困了。
小小的人打著哈欠往榻上一趴，左右貓咪護法便會識相的貼住她腰腹，陪著她沉沉睡去。
每當我看到這個畫麵時，便真是一點兒鴻途霸業的心也沒有了。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
這詞裡的意象，想來也不過如此。
若我此生餘景，都是同夏至這般過活，那生而無憾這四個字，我也勉強算是做到了。
思索間，八寶閣已至。
今日落雨，閣中似乎沒什麼生意，整個鋪麵裡，唯有一個穿石榴裙的小丫頭子，正靠在櫃台邊上打盹兒。
我見她睡的酣沉，便沒有出聲驚擾她，隻放輕了腳步進店裡，自顧自的挑選起來。
店裡貨櫃有兩台，滿鋪著各色簪子和耳墜子，然而能擺出來的貨色，大都不是什麼珍品。
台上金銀鐫花的簪子是一類，銅花木挑的簪子是一類，耳墜子也隻有珍珠和金銀環之類的。
我左看右看，終是沒看到稱心如意的。
正苦惱的時候，店門外竟又走進來兩個人。
我回眸一瞧，卻是兩個男子。
這兩個男子身板兒不俗，皆是肩寬腰窄的風流體態，隻是臉上長得平平無奇，都是丟在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長相。
他倆進門的動靜不小，吵醒了靠櫃台打盹兒的小丫頭。
小丫頭一見店裡有客，當即也清醒了，連忙揉了揉眼睛，手腳勤快的跑了過來。
“三位公子對不住，今日一下雨就激的人犯困，不成想竟耽誤了生意，真是對不住，諸位是來替自家女眷購置釵環的麼？還是要給自己添置冠戴？”
小丫頭一番話說的伶俐，我低著頭又挑剔了幾眼櫃台上的首飾，便道。
“我是來替內子置辦頭麵的，煩掌櫃取些成套全色的翡翠，貓眼兒，珊瑚，點翠的首飾出來吧”
小丫頭眨眨眼，末了又一笑。
“公子好見識，隻是這貓眼兒珊瑚點翠都是禦用的東西，京城裡的大寶首飾閣或有藏收一二，但咱們這方小店裡，了不得也就收一半套翡翠頭麵，再沒有其他的了”
我愣了愣，想起自己從前給尉遲嘉沛的那些珠光寶氣的賞賜，忽然就有些替夏夏不平。
唉。
說起來，這丫頭跟著我到如今，竟連一套像樣的首飾都沒收到過，也真是虧了她。
我歎了口氣，抬頭對掌櫃的道。
“煩掌櫃拿那套翡翠頭麵出來吧”
小掌櫃聞言，笑眯眯應了個是，又踮起腳越過我肩頭，對著我身後的那兩個人問道。
“二位公子要什麼？”
其中一個身量略矮些的公子道:“兩頂冠戴”
小掌櫃頷首:“是，三位稍等，這就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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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外落雨匆匆，店內沒了小掌櫃，氣氛便陡然安靜下來。
我身後的兩人既不閒談也不搭話，隻靜靜站著，聽著店外風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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