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鬆口
夏至白日睡的太飽了，是以夜裡睡不著，便包著被子窩在羅漢榻上，點燈熬油的玩兒著九連環。
她見我回來，急忙就要下榻朝我奔來，我伸手擋了她一擋，隻說。
“別下來，夫君身上雪氣重，多烤烤火再來陪你”
夏至笑：“好呀”
屋中一派暖意，我烤熱了手後，便棲身上了羅漢榻，摟著夏至陪她解那叮當作響的九連環。
靜謐間，我趴在夏至耳邊，低聲問道。
“夏夏”
“嗯？”夏至抬了頭，光潔的額頭正抵在我下巴上。
我未曾直視她探究的目光，隻問她。
“你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夏至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知道呀，星星姐姐告訴我啦，她說我肚子裡有個小寶寶呢”
我從夏至身後伸手，也緩緩抱住她的小肚子，將自己的手，覆蓋在了她手上。
“夏夏，生孩子，會很疼的”
夏至聞言，當即擱下了手裡的九連環，不可置信的問我。
“真的嗎？”
我點點頭，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夏夏，你願意生下和夫君的孩子嗎？”
夏至眨巴著眼睛:“孩子？就像公爹和婆婆，生下了夫君那樣嗎？”
我對夏至的想法素來沒辦法，她有時看似清醒，可說起話來，卻總是莫名顛倒。
跟這個小傻子說話，彼此能說個大差不差，也就算是說明白了。
我點點頭，默許道。
“大概是吧”
夏至懶懶躺在我懷裡，仰起臉看著我的眼睛，似是有點糾結。
“唔，夫君想要孩子嗎？”
我垂下眼眸，一時答不上話。
我從前從未想過，我此生會有自己的孩子。
那時我身在朝堂，自身又沒有使女子受孕的能力。
是以時常想著，將來要從承賢或承奕那裡，繼個孩子過來。
屆時接位也罷，教導也罷，江山總歸要後繼有人。
卻不想，而今死而複生，時移事易，我竟陰差陽錯有了自己的子嗣。
這事兒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先皇有子二十二位，我自幼便是在人丁興旺裡長大的皇子，隻不過皇家子嗣一多，就難免要起些血雨腥風。
經曆過那些血雨腥風的我......能教養好一個孩子嗎？
揣著這麼個疑惑，我摟著夏至躺在了榻上，靜默之間，我不由自主的想到。
“或許沒有這個孩子，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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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所有事關未來的念想裡，都未曾給孩子留下一個位置。
我摸著夏至的長發，明明她已經困了，我卻還是執拗的追問道。
“夏夏，你喜歡夫君嗎？”
夏至揉著眼睛翻了個身，和我麵對麵躺著，打著哈欠道。
“喜歡呀”
我抓住她的手，不準她打哈欠。
“即便我沒有頂著穀英章這張臉，你也喜歡我嗎？夏夏，你究竟喜歡我什麼呢？你是喜歡這具軀體，還是喜歡我這個人？你知道我是誰嗎？你跟我生下孩子後，我怎麼養他呢？是教他殺人，還是教他做個農戶？你知不知道你在給誰生孩子？你究竟知不知道？”
許是我捏她腕子的力氣大了些，夏至難得皺了眉頭，抬起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
“夫君你在說什麼呀，我好疼，你鬆開，你鬆開呀”
我見她著急掙脫，心中又更慌張。
“你說啊，你究竟喜不喜歡我？你喜歡的是誰？為什麼你就是聽不懂我的話呢？”
這一夜，夏至的腕子被我捏出了淤青。
即便她百般討饒，我卻還是逼著她問了一遍又一遍，她究竟喜不喜歡我，問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懷了誰的孩子。
翌日天明，夏夏捂著手腕，縮在榻上睡著了，她眼角的淚痕乾涸，眼下還有淡淡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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