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出雲
春夜裡的西南小城，很有些潮濕曖昧的滋味。
我走在無人的街巷中，心裡悶悶的透不過氣，也不知是氣候所至，還是因為我那被下了牢獄的八皇弟。
我就這樣徜在夜裡，一步一步在街頭閒遊，直到看見前方的坊市口前亮起一盞昏黃燈豆，才漸漸回了神。
我往前走去，不多久就瞧見了一位穿著素色衣裳的老秀才。
這老秀才正借著一點燭火，伏在書案上畫龍畫鳳。
那人見有人夜半而至，便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伸手揉了揉眼睛，才試探著問道。
“公子？”
我笑，衝他點了個頭。
“是公子，不是鬼”
老頭兒也笑，搖搖頭道。
“老夫上了年紀，一雙眼睛早已花了，此刻又逢黑天，公子若不開腔，隻怕老朽要將公子認作一個女孩兒了”
女孩兒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缺斤少兩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毫無花色的穿戴。
穀英章這副身子，我已用了很久了。
若說從前我的長相有些女孩兒模樣，倒正常，可穀英章這張臉，卻是絲毫不見精細風流的，於是，我又對著老秀才問道。
“先生何以見我像個女孩兒？”
老秀才擺了擺手，讓我坐在他案前的客椅上，自己則收回了目光，繼續倚在案上畫畫。
“老朽眼睛不大好，不論是人是物，隻要離得遠了，便隻能瞧見個大概的輪廓，方才老朽遠看公子，隻覺公子行動之間，頗有些姑娘家風流含愁的情態”
“風流含愁？”
我將胳膊抵在書案上，又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隻笑。
“怪不得老先生丹青作的好，原是這雙眼睛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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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秀才不解，隻問：“卻怎麼說？”
我笑：“世人都說畫虎畫皮難畫骨，先生卻生了這一雙霧裡看花的好眼睛，隻消一看便瞧出人的情態來，這豈不比畫骨來的更妙了？”
老秀才聞言大笑。
“公子這話倒是抬愛了，老朽此生從未畫過人與虎，一向隻畫這龍與鳳，是以公子此番盛讚，老朽著實不敢冒受呀”
我抬頭看了看這間小瓦房裡的畫作，也的確是如老秀才所說，牆麵之上滿滿當當貼著數張龍鳳圖樣，一張畫人畫物的都沒有。
我看著其中一幅銀白翎毛悶青身子的鳳凰圖，問道。
“這一幅鳳舞九天倒很傳神，隻是為何要用悶青色來畫鳳凰的身子呢？鳳凰這等神鳥，怎麼都該金毛赤羽的才對”
老秀才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牆上，微微一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世人常言龍有九子，卻不知這鳳凰亦有九雛之說，此九雛為，孔雀，大鵬，火鳳，金鳳，雪凰，青鸞，百鳴，藍鳧，大風，公子所見這一隻，便是其中的青鸞了”
“青鸞？”
“正是，這青鸞神鳥，亦是個祥瑞之鳥，咱們天子的車架上，也鑄有四隻青銅鸞鳥，這四隻鸞鳥口中，皆是銜鈴而立，意在為陛下保駕護航，穩坐江山”
我看著錚於青天的鸞鳥，不覺一笑。
“聽著倒是個忠貞之鳥”
老秀才點點頭，又換了一支毛筆，一邊給手下的金龍圖上色，一邊同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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