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
進京當天,是夏至這一日。
紅豆堂的耳報神一早來報,說驍騎參領家的夏老爺要在今日做壽。
傍晚時分,我背著繡春刀在喧鬨的街市中行走。
仵星星則換了夜行服,一路飛簷走壁在我頭頂的亭台樓閣上班及至商戶們都收了自家營生,熙熙攘攘的街市開始空無一人後。
我和仵星星才站在了夏府門口。
我叉著腰,左右活動了一下脖頸和腰身,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
畢竟是頭回去見老丈人,還是要穿的體麵些才好。
給夏至守孝的這一身素服還算得體,想來老丈人也不會挑理。
待我打暈了門口的兩個護院後,仵星星便從房頂上跳了下來。
月色之下,她冷然道。
“我在這裡守著門,天亮之前不會有任何人進去,你怎麼痛快怎麼來吧”
我一拍她肩頭。
“不愧是靈山第一女殺手,硬氣!”
說罷,我莫名笑了一聲,提著刀便進了夏府。
府中整整宴飲了一日,忙了個人仰馬翻。
此刻府中小廝丫頭皆忙乏了,各自都尋了角落打盹兒補眠,少有認真當值的。
我幾乎暢行無阻的進了府中的迎客廳。
而我的老丈人此刻,也正坐在廳中,同自己的夫人女兒,女婿外孫歡聚一堂。
哦,這是拜完了壽,一家人坐著說體己話呢。
我貓在門外,聽著他們談話,越聽越覺得好笑,期間一個年輕婦人模樣的女子說道。
“爹爹如今也算是兩朝元老了,咱們夏家在京中,也愈發有體麵了”
另一個女子也說:“大姐說的是,當年五妹妹癡傻這事兒,可太不給爹爹做臉了,如今她隨著那穀家一門去了,倒也再沒人提她了,反倒是全了咱們夏府的名聲,爹爹今日做壽,來的人可比從前多多了”
夏老爺一笑:“咱們夏家的姑娘都有福氣,唯獨小五自己不爭氣,六七歲上走路還跌跤,一朝跌壞了腦子,也是命數”
方才大姐姐身旁的年輕男子又道:“聽聞爹爹如今在陛下麵前頗得臉,陛下還欲派爹爹管轄北方六府的錢糧?”
夏老爺撚須一笑。
“隻是蔣大人略提了一句,說為父為官中正,陛下便聽了進去,讓為父過幾日聽從調遣而已,而今調令還沒下來,做不得數,哈哈,做不得數”
夏老爺的得意之相已溢於言表,雖然話裡說做不得數,可那神情,卻已然是一副大權在握的模樣。
我眯眼看著這一屋的人,隻見夏至的那四個姐姐,每一個都長的姿色平平,著實同我的夏夏沒法比。
再看那座上的老兩口,果然,生出這麼四個醜丫頭的爹娘,勢必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我還在位時,這個驍騎參領夏家,就一直是個騎牆中立的官兒。
這姓夏的油滑的很,彼時他既不親近太傅黨,亦不親近丞相黨,逢人便說自己糊塗,隻知道效忠皇家,並不敢與人為黨。
我往日也不大見得著他,是以便不怎麼關注他這棵牆頭草,隻想著這人左右無害,不過是個中庸之臣。
卻不想,這廝當糊塗官兒的本事,卻也用在了家事之中。
夏夏癡傻這事兒,我曾找黃豆堂的藥師看過。
藥師說夏至腦中有淤血不化,癡傻這事兒斷不會是天生的,而是這塊淤血導致的。
彼時我心裡存了疑惑,卻沒有想從夏夏嘴裡套話,怕她顛三倒四說不清楚。
而知道夏夏幼時往事的人,便隻有她的家人了。
倘若夏夏癡傻的原因,是拜他人所賜,而這夏統領又沒管自己女兒的話。
那這夏家一門,今日就不必再有活口了。
我看著屋裡一乾人寒暄,終於耗儘了最後一點耐心,抬腳踹了門就走了進去。
進去後,我倒沒急著亮刀問話,隻反手飛出去幾根麻針,放倒了屋裡幾個下人,和這四姐妹的四位女婿。
我那老丈人的確是當了幾年二品官。
此刻他見有外人來,倒沒有特別慌張,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道。
“來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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