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金沙
仵星星的確是有地方去的，遊子隻要有彼方，便永遠都不會迷路。
那我呢？
我坐在包子攤前，恍惚想了許久，始終沒有想到自己的去處。
及至天色將晚時，我才拖著夜色，拿著焦鴻銘留下的一麵玉令，摸摸索索進了宮中的地牢。
進入地牢之後，我忽而發覺有些不對，今日的地牢比之往日，倒是多了許多火盆。
陰暗潮濕的地牢內，霎然亮了這麼多火光，瞧著倒是沒從前那麼嚇人了。
獄中守衛將我引到了老八蹲的牢房前頭，牢房內隱隱約約亮著一盞孤燈。
老八亂了發絲，頂著一顆毛蓬蓬的腦袋，望著矮桌上的燭火，一動不動的看，像是有心事，又像是癡傻了。
我皺眉，想起從前那個知書達理，一肚子墨汁兒的老八，忽然覺得有些淒涼。
老八從前的穿戴頂冠，皆是很講究的。
他是個天生的文人，即便父皇膝下子嗣繁多，他也是我所有兄弟中，最通文墨的那一個。
當年奪嫡之時，朝中中書令並一乾翰林，都極推崇博聞強記的老八上位，奈何他母家不顯，手中又無實權，這才被擠了下去。
我登基後，他一向是安分的，娶了一房王妃後，便踏踏實實的領了封地，去做他的詩書王爺了。
我縱身進了牢房，老八抬頭看了我一眼後，有些疑惑的皺了眉頭。
“......穀太醫？”
我笑著搖頭：“不是穀太醫，是三哥”
老八似是而非的一笑，乾裂的嘴唇上帶著血色，似乎並不相信我說的話，直到我看著他的眼睛，沉聲說道。
“蘭之，起來問安”
老八愣了一瞬，隨即緩緩動作起來。
他身上的衣裳已經臟汙了，有好幾處，也已撕扯出了破口，他站直了身子，有些荒唐的叫了一聲。
“三哥？”
“是我”
“怎麼會？”
我搖搖頭：“說來話長，我今日來看你，是有事想問你”
老八呆滯許久，仿佛還是不敢相信眼前人是我。
我歎了口氣，俯身坐在了放燈的小矮桌上，老八站在我眼前，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我。
“你何苦要造反？”
老八緩緩搖了搖頭，再張嘴時，仍舊是問。
“你不可能是三哥”
我歎了口氣，抬腳就踹了他一下。
“打小就是這個磨磨唧唧的性子，我隻問你，孟宜蘭肚子上是不是有個長疤？”
老八聽了這話當即一瞪眼，任由一個男人如何大度，都不會願意外人知道自己妻子身體上的私隱。
“你如何......”
我歎氣：“幼時孟時昌的夫人抱著自家丫頭赴宴，赴的是尉遲夫人開的春日宴，那日我也在尉遲府中，因為......因為貪玩在園中嬉戲，不巧碰了孟夫人一把，她懷裡抱著的胖丫頭就跌在地上了，可巧，地上鋪的一大片鵝卵石裡，偏偏多了一個長尖的，那丫頭肚子當場就被劃破了，那日她險些哭斷了氣，還叫喊這說自己腸子要流出來了，也實在是慫的很......”
我的話還未說完，老八就跪了下去。
他未曾說請安的話，我也懶得問他，隻說。
“你為何要挖廣元府的金沙？”
老八垂下眼睫：“三哥和六哥，都不在了”
我挑眉：“所以呢？”
“所以不論嫡長，都該是我繼位”
老八如此說著，牢房內微弱的燭光無言將他的麵目照亮，他憔悴的臉上早已沒了血色，隻是那邵家男兒獨有的骨相，卻怎麼都改變不了。
“誰跟你說的這個話？”
說罷，我暗自笑了一聲，也不等他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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