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說罷，我緩緩對著漆黑的雨幕搖了搖頭。
“焦鴻銘”
“嗯？”
“從前......是我對你不住，我那時身在局中，難見廬山......”
說到此處，我苦笑了一聲，又接著道。
“這人啊，一旦坐在了皇位上，那這雙眼睛便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且我幼時吃過輕信旁人的虧，彼時遭罪，連爹娘也未曾憐惜半分，是以我不信這世上有人會出手幫我，便是有，那也是衝著我手裡的權位銀財，淫樂皮相來的”
焦鴻銘安靜的坐著，並不做聲，也不知他此刻是在認真聽雨，還是在聽我說話。
我背著手，免不了的歎息，再道。
“那時我也曾想過，你明明手握重兵，卻不曾在朝堂同人結黨營私，與我做害，我在位這七年，你一心隻顧著教自己的學生，定禹國的邊疆，我常常會想，或許......你並不是個弄權為私奸臣，又或許......是我當皇上的心胸太小，容不下一個太有本事的純臣”
焦鴻銘聽到此處，忽而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我本欲掙脫的，可是他握著我的那隻手，居然在微微顫抖。
風雨聲連連不休，焦鴻銘低下了頭，輕輕將額頭貼在了我手背上。
這臣服的姿態，著實讓我不能輕易掙脫。
須臾，焦鴻銘眼中掉了幾顆眼淚，這幾顆眼淚又無一例外的，點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問：“你哭什麼？”
他答：“我怨過你不信我，此刻卻又覺得......你不信我，也是平常呢”
我仍是笑，將手從他手中抽離，輕輕搭在了他腦袋上。
“我總當你是條鐵打的漢子，不想......你還曉得哭的？”
焦鴻銘抬頭，抓起我的袖子給自己擦了眼淚，戲謔道。
“我本就是條鐵打的漢子，當年太極殿一夜醉酒，你硬生生打斷了我兩條肋骨，我若不是個漢子，隻怕這會兒已經在禦花園裡躺著了，後來為著這頓打，我足足抱著藥吊子養了一年半的病，饒是這樣還留下了病根，如今陰天下雨，肋條還是疼的”
我挑眉：“當真？”
焦鴻銘點頭，牽了我的手，又微微將我拉的俯下身，引我去摸他胸口，等手掌走到心口正下方的時候，他便停了下來，隻說。
“就是這兒，今日早起就疼，現下落雨濕氣重，更疼了”
不知為何，我覺得我和焦鴻銘現下這個姿勢，頗有些曖昧的。
我抬起臉，看著焦鴻銘近在咫尺的眼睛，這才在黑沉的四際裡，看清了他的臉。
我問：“焦鴻銘，你怎麼會喜歡我呢？”
問罷，焦鴻銘的心跳便在我掌下漸漸鼓噪起來。
他眼底有些紅紅的血絲，麵色也有些孱弱的白，明明眸光真摯的像是要同我托孤，可說出的話，卻帶著些欲蓋彌彰的調笑。
“你是那......傾國傾城貌......我是那......多愁多病身......”
我苦笑：“你也愛我那張不男不女的臉，是嗎？”
焦鴻銘手上使了一點力氣，極孟浪的將我扯進了懷裡，可抱住我後，他卻又沒了動作，隻靜靜將下巴抵在我肩頭上，柔聲道。
“什麼男的女的，誰管這些......”
我歎了口氣：“焦鴻銘，我這輩子少同人交心，你若再這樣顧左右而言他，我就不跟著你胡扯了”
說罷，我剛要起身，焦鴻銘又用力摟住了我，泄氣的道。
“你不要掙動，我肋條真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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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笑了：“你還賴上我了？”
焦鴻銘不理我，很有些孩子氣的將腦袋抵在我肩上，低著頭，不肯看我的眼睛。
“我沒有顧左右而言他，你想問什麼你就問，這麼多年，我對你也算是鞠躬儘瘁，便是為著君臣一場，你也該和我交心了......”
我垂眼，抬手捏住焦鴻銘的下巴，就這麼坐在他腿上，同他君臣一場的交起了心。
“我且問你，你而今體虛氣弱，是什麼緣故呢？”
焦鴻銘眨眨眼：“操勞國事，日理萬機的緣故”
“哦，如此，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穀英章就是我的？”
焦鴻銘聞言輕笑，隻道。
“微臣伴駕十年有餘......怎敢認不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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