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低,目光執著的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微不可查的企盼。
先是低下頭,再微微抬起眼睫,濃密睫毛遮蔽眼瞳,自下而上的眼神楚楚可憐——這是他慣常的伎倆,無限放低自己的姿態,再加以仰望的、憧憬的、期待的目光。
很難有人可以拒絕。
凜綺也笑了。
她的指尖被斯諾輕輕攥著,他的指腹柔軟冰涼,蛇一樣的體溫,在肌膚相貼不到十秒,逐漸升溫發熱,手指相貼的奇異觸感下,似乎連氣氛都逐漸變得微妙。
凜綺抽出自己的手指。
斯諾下意識的抓住,又緩緩放手。
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從凜綺的臉上離開,手仍舊虛虛停留在原地,柔順的黑發散落在臉頰邊,他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的臉。
凜綺將手抽出,轉而捏住了斯諾的下巴。
“這就是你把我叫過來,想對我說的?”她的語氣不輕不重,斯諾卻微微發抖——他的眼睫顫動,臉色發紅,顯然是正在克製自己的情緒。
距離太近了,凜綺的存在感強烈,襲擊了他的全部感官,明明凜綺身上沒有任何氣味,他卻感覺被她的氣息給包圍了。
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能盯著凜綺,指尖不斷收緊,將油光水滑的白虎皮抓出道道褶皺。
凜綺的發絲是棕色的,並不柔順,她不留長發,也懶得剪頭發,到了及肩的長度就隨意修剪,此刻她的頭發長度剛剛過肩,還沒來得及剪,被她隨意地束到腦後。
他想撫摸她的發絲。
想把手指插入她的發絲中,輕輕撫過她的後腦,然後靠近她,直到沒有任何距離。
她的眼睛也不是純黑色。
凜綺的虹膜是比棕色更深,又比黑色稍淺的顏色,在陽光下的時候,會被光線照耀成琥珀色,是很好看的顏色。
此刻她的眼睛深深停留在他的視線中。
她的眼睛帶著金屬般的冷感,澄澈又冰涼,他無數次試探的望向她的眼睛,他在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卻無法從她的眼中得到任何情緒。
他從來都弄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
那雙眼睛,從初遇,到此刻,一如既往的平靜。凜綺一直靜靜地注視著他,無論他怎麼瘋狂,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她的目光一直是這樣,仿佛什麼事情都無法讓她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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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都是一個感情豐富,很容易受到情緒乾擾的人,他會因為情緒而大哭,也會控製不住地露出笑容。
如果說他所擁有的情緒是一百,那凜綺擁有的,可能隻有一。
斯諾聽說,修行武技的人,越是修行,心越是堅定,最後會變得和武器一樣冰冷,但凜綺似乎並不是這樣,她甚至已經超出了這個境界。
她所擁有的情緒很少,也很少表露出來。
但她並不是沒有情緒。
斯諾能夠感受得到,凜綺對他很縱容。
她放過他一條生路,給了他活下來的機會,教授他如何使用弓箭,她是他的指路燈,他的啟明星。
是凜綺塑造了今日的他,凜綺影響了他的人格,塑造了他的靈魂。
但她到底在不在意他呢?
斯諾不確定。
他一向最擅長猜測人心,因為小時候,無依無靠地生活在宮廷中的經曆,為了求生,他才磨礪出了這樣的能力。隻要是人,多會有想要的東西,或者金錢,或者權力,或是——
但凜綺什麼都不想要。
他無法從凜綺身上看出任何的欲求,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她行事無邏輯,沒有章法,隨心所欲。
斯諾不知道什麼能夠打動她。
即使現在已經成為國王,擁有了財富和這個國家最大的權力,他依舊惴惴不安,因為他知道這些是無法打動凜綺的,但是他總想把最好的東西,全部都給她。
他有什麼,都要給她。
凜綺捏著斯諾的下巴,斯諾一動都不動,任由她用這樣一個稍顯輕佻的姿勢俯視他。
他仿佛一隻被她握在掌心中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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