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
第一節
時光如流水般逝去,轉眼間,秋天又來了。
對於陳國的百姓來說,這個秋天,是一個可怕的年成。春旱持繼了許久,官府忙於戰爭,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水利工程,以致於夏秋兩季糧食幾近絕收。地方的豪紳則依舊歌舞升平,商人則囤積居奇。都城洛郢的米價已經漲到了三個金幣一擔,而在豐年三個金幣足以讓五口之家舒舒服服過上兩個月。其餘鄉村更是慘不忍睹,饑餓的百姓不得不去荒野山林中尋找食物,但人多而食少,饑餓難耐的兒童晝夜啼哭,讓不少父母不得不狠心將他們拋棄於野。人食人的傳聞雖然未經證實,但每當看到饑民們餓得紅腫的眼睛,就讓人不寒而粟。
百姓們將這個天氣歸咎於去年冬天在祭天儀式上發生的怪事,被捉來祭天的人與在民間頗有好評的長公主裴紫玉同時失蹤,這件事觸怒了眾神,才導致天旱無雨的。其說雖然荒謬不經,但至少有一點,原本對陳國較為友好的北方大國嵐國國王武緯,因為不能娶到有絕色之稱的紫玉公主而大怒,任陳國如何哀告,也不肯支援一粒糧食。而周圍幾個國家,洪國不必說了,那是陳國世仇,若非乾旱同樣襲擊了他們,隻怕他們立刻會乘機來攻打。蘇國雖然近些年與陳國能維持表麵上的和平,但兩國間的穹廬草原上,戎人也陷入饑餓之中,糧食根本無法運達陳國。夾於這三大國之間的中行國、白國、蒙國則是力不從心的小國,雖然也希望能幫助陳國,但他們實力有限,隻能愛莫能助了。
南方的恒國與陳國有著漫長的邊界,這一年恒國大獲豐收,原本可以幫助陳國。但恒國國王吳玉宇雄心勃勃,自其登基三十年來任用與陸翔齊名的柳光為帥,大大小小吞並了九個國家,恒國的邊界自南向北拓展了千裡,直達陳國之側。陣國的災荒對於他來說正是大好時機,如果不是國內此時也麵臨著巨變,柳光那舉世聞名的柳家軍,已經兵臨洛郢城下了。
同屬於災區的餘州,較之於陳國其他地方,則要幸運的多。雖然戰亂持續了一年時光,但戰火一熄,頑強的百姓便開始為了生存而掙紮。李均以為狂瀾城的貿易收入與雷鳴城的銀礦收入,足以讓他那本來就不大的軍政機構比較闊綽的運轉下去,因此下令免去了餘州農民的稅糧,因此雖然收成不好,但百姓們的實際收入卻未減少多少。當百姓歡慶幸之形落入李均眼中之時,他不由得歎道:“苛捐雜稅遠比自然災害讓百姓更受罪,人禍猛於天災啊。”
說這番話時,李均正在送紀蘇回穹廬草原的途中。餘州的局麵暫時安定下來了,和平軍與戎人的關係也必需重新確定。經過這半年的交往,雙方已經有了一定的依賴與信任,特別是在李均與紀蘇之間,原先的敵對已經逐漸淡去,更多的是某種內心深處的默契。
當然,李均並不指望用這麼短的時間便能消除戎人與常人間長達數千年的仇視與憎恨。即便是他與紀蘇,雖然不再爭吵打架,但也遠談不上親密。他這次送紀蘇回穹廬草原,一方麵是為了實現他對紀蘇的許諾,更重要的是他要同紀蘇的父汗,穹廬草原之上三個戎人部落的大汗忽雷進行麵對麵的談判。
“草原景色,果然與餘州不同啊。”李均望著四周,天高雲淡,放眼所至之處,全是無垠的草場。由於天氣持續乾旱,而且秋天已至,草原一片枯黃,行了兩天也沒有看到戎人牧民的蹤影,但李均仍不由為眼前所見景色而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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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蘇也長長舒了口氣,比之狂瀾城略帶腥味的海風,這穹廬草原上的空氣充滿著草的香味,這讓她精神更為振作。她斜睨李均一眼,臉上微露紅暈,道:“你還喜歡嗎?”
“那自然,這兒天地悠悠無邊無際,讓人的心胸都開闊了許多。”李均雖然也算見多識廣,但草原風光對他來說還是初見,忍不住讚道。
“如果讓你日日都生活在這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上,你可樂意?”紀蘇聲音輕柔,便如秋風吹拂著草地,她秀眉低垂,臉上嬌紅欲滴,若是李均看了,定然會覺得這種嬌羞出現在她身上有些不可思異。
但可惜李均偏偏極目四眺,沒有注意紀蘇。他長歎息一聲,道:“在這裡居住雖然不錯,但我們都知道,看似無邊的草原,還是有著極限,草原之外別有天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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