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抽手。
他們二人心知肚明。
“將軍夙夜憂勞, 如今天色不早了,”趙珩折身而返回,連頭也不回, “將軍, 你該回去了。”
姬循雅彎唇, 露出個毫無笑意的笑,“臣告辭。”
趙珩敷衍地擺擺手。
待確認身後已無聲響後,趙珩方轉身,順手把窗子關上了。
他如常沐浴更衣,而後沒心沒肺地往床上一躺,絲毫沒有得罪了姬循雅, 自己這個傀儡皇帝可能命不久矣的自覺。
趙珩合眼。
他本沒打算這麼早就處置李元貞, 但既然姬循雅來都來了,他不用一用姬將軍,未免可惜。
況且以姬循雅的細致,不可能不清楚李元貞身份有異,他極有可能比自己更早知道李太醫是國舅的眼線,
趙珩揚了揚唇, 既然如此,何必惺惺作態,流露出一副自己遭人利用的傷心模樣?
他可一點都不信姬循雅放任李元貞接近自己, 是為了給他解悶。
不過, 趙珩又睜眼,疑惑地瞅著頭頂,姬循雅為何突然來潛元宮?
此時, 書房。
姬循雅神色淡淡地看著文書。
姬將軍一切如常,隻不過批複時寫字的力道重了些, 淩厲的筆鋒幾乎要穿透紙張,戾氣得不似怎麼看都不像批了照準二字,倒如同在勾秋決犯人的名單。
在看完數十冊文書後,姬循雅覺得自己心緒已極平淡無波。
姬循雅垂眼,正落到自己散落的長發上。
他沉默一息,抽刀,麵無表情地割下一縷長發,放入掌心。
姬循雅的發色與他的眸色類同,皆是毫無雜質的純黑,發絲亮且密,觸之順滑柔軟,但他到底不是個養尊處優的清貴公子,頭發從未養護過,故而發尾有些粗糙。
但頭發這種東西,摸起來能有多大差別。姬循雅冷漠地心說。
他盯著掌中一縷烏黑,後知後覺地想到:我為何要做這種蠢事?
他皺了皺眉,二指一撚,徑直將頭發懟進燭火。
……
此後數日,趙珩再沒見過姬循雅。
直到大軍啟程回京,二人都無半點交集。
見不到姬循雅,趙珩樂得清閒,雖然姬將軍的確樣貌卓然,但比起應付他那個捉摸不透的陰鷙性子,趙珩更樂意一個人在馬車內看書喝茶。
他近來對看自己的本紀尤其感興趣,主要原因在於,太祖本紀將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簡直是古往今來第一雄主仁君。
若非他娘真是北澄攝政王他爹真是齊君,二人皆有名有姓,身份寫得清清楚楚,史官大抵要寫:夢烈日墜腹,感而有孕,生太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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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自己算無遺策地終結亂世時,趙珩被誇得頭皮發麻,忍不住閉了閉眼,感歎道:這是趙旻把刀架史官脖子上寫出來的吧!
他正一麵全身發麻得好像有蟲子在爬,一麵樂此不疲,如看話本般津津有味地看後人寫他的史書,忽聞外麵有異響傳來。
“陛下,”是個未聽過的男音,隔著車簾畢恭畢敬道:“臣奉將軍之命,給陛下送,送東西,不知陛下可願意看一看嗎?”
趙珩精神一震,慢慢將書闔上,笑道:“準。”
蟄伏忍耐了五日,姬將軍會給他什麼驚喜?
莫非,是拿冰鎮著的,李元貞李太醫令的人頭?
不,不對,趙珩轉念一想,覺得以姬循雅半遮半掩的性格,更有可能命人送來一把長發,其意不言自明。
“是。”此人道。
先是一隻手掀開了車簾,有個什麼東西踉踉蹌蹌地上來,而後——趙珩定睛看過去,而後,滾進來一個人?!
的確是滾進來的,因為他甫一進入馬車,就立刻伏跪在地,因為過於緊張,這人沒跪穩,加之馬車顛簸,直接滾到了趙珩麵前。
趙珩無言幾息,體會到了種猜錯姬將軍心思的失落。
怎麼送來個活物?皇帝心道。
幸而馬車足夠大,此活物滾了幾圈,生生撞到桌案的一條腿才停住。
趙珩迅捷地伸手,拿手背一墊,護住了此人看起來本就不算聰明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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